田嘉琪
爷爷很老,他没有了头发,皮肤松弛,一道一道的褶子印在他的脸上、身上、手上。他的背弯了,行动也变得迟缓,身上还总是散发着一股老人特有的味道……小时候,因为他会打扰我和同伴的玩耍,所以我总是避开他,甩开他一次又一次伸出的手,而他只是沉下头,背着手默默地看着我,小小的我还不能体会他的心情,只是觉得他的眼神让我有些鼻酸,所以我总是尽我所能躲在他看不到我,我看不到他的地方玩耍。
后来,我接触了更多的人,有了更多的朋友,见到了更为广阔的天地,有了更强的自尊心。我越发讨厌起了满身斑点,满身褶子,身上总带着一股味儿的爷爷,我害怕和人提及他,更害怕与他在人前接触,我拒绝他的每一次接近,每一次伸手,甚至要求他与我保持距离。他还是那样,只是沉下头,背着手,用那让我心悸的目光看着我……我开始体会到他的心酸,可是年少的虚荣总是阻止我向他靠近。
今年过年,爷爷生病住院,医生说这次老人恐怕很难过这道坎。
我第一次感觉到对死亡的恐惧,我想起这么多年嫌弃他的种种,想起这么多年他在我身边的守护,往事一幕幕重现,我的视线渐渐模糊……
我转身往医院跑去,什么过年的喜悦全都不翼而飞,只有我爷爷活着才是最好的,在路上我第一次这般想到。
当我赶到病房,看见消瘦虚弱的爷爷,他躺在病**,脸上带着氧气罩,皱着眉头,似乎在忍受极大的苦痛,似乎下一秒就要离我而去。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第一次,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忍不住哭出声,断断续续地喊着爷爷。他慢慢睁开眼,看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一边心疼地用那没有扎针的手给我擦着眼泪,一边又忍不住想笑。抬头在泪眼中我看到他五官扭曲,看到他的眼里有着浓浓的、毫不掩饰的喜悦以及对我的宠爱。
现在,我一有时间就会陪着他,拉着他出去走走。每次伸出手,每次双手紧握,爷爷就像小时得到糖吃的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
只有失去过,才会懂得曾经拥有是多么幸福,我很庆幸,自己及时伸出手,抓住了亲情,抓住了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