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宇

我家门口有一间车棚,里面虽然什物杂乱,却是猫儿们的天地。

冬天的夜晚来得特别得早,记得那时的我还是个小学生,每天放学回家后,早已是夜幕低垂,天空中零星地撒着几颗星星,明亮耀眼。其中有几颗星星正用顽皮的眼睛眨呀眨地望着我。

我走进车棚,夜静得出奇,悄无声息,连小孩子的笑声都消失了。铁杆上的一盏忽明忽暗的黄灯也无声地熄灭了,四周一片黑暗与寂静。

忽然,我隐约看见一颗黄宝石,闪着独特的光芒,没有阳光美丽动人,却格外地柔和,让人觉得亲切。紧接着,又有一颗亮了起来,两颗黄宝石一起一上一下地移动,缓缓地向我靠近。一种爱怜之情充斥着我,使我情不自禁地俯下身来,和它对视着。那双眼睛透着好奇、无助与可怜,也怀着对我本能的戒备。我伸出双手,想抚摩一下它的头,可在这一瞬间,车棚的那盏灯又鬼使神差地亮了起来。顿时,猫儿不见了,我抬头一看,漆黑的棚顶闪过一缕白色,好一个矫健的身姿,它定是被这灯光惊得逃跑了。我也站了起来,缓缓向家走去,一边走一边想,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以前只要一想到猫,总会想到它那让人恐惧的利爪,但这次,也许是它那柔和动人的眼神让我对猫的恐惧感消失了。

自那以后,我便对猫产生了特别的情愫。

又一个“无月星却稀”的夜晚,依旧是闪着昏暗灯光的车棚,依旧是那个灰尘满布的什物堆,依旧是闪着亮光的一对黄宝石。这次,我走了过去。夜,依然是那么寂静无声,只有脚踩在尘土堆上发出的轻微“沙沙”声。猫儿并没有躲避,双眼不住地盯着我,眼中依然是孤独、无助与可怜,只是那份戒备消除了不少。我轻轻地走到它身边,它也不再逃窜,我掏出了准备好的猫粮去喂它,它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好奇与疑惑,却始终不敢张嘴吃一口,哪怕舔一下也不,它的警惕性可真高!无奈之下,我只好将装猫粮的罐子轻轻放在它身边,随后我便慢慢地退了回去,静静地在远处凝视着那双琥珀似的眼眸……又一日,清晨,太阳还未出现,空中弥漫着不浓不淡的雾气,身上好像披了一件素纱,清清凉凉的。我径直走向车棚,只见灰黄的尘土上躺着一个空罐子……

从此,我便和这只猫成了朋友。

每日放学回家,当“沙沙”声响起,猫儿便会一下子蹿出来,跳到我身边,依偎在我的身旁。我们一起坐在什物堆上,我抚摩着它的头,那光滑的毛,舒展了我的心。更多的,还是彼此凝望着对方的眼睛。人、猫,虽语言不通,但用目光交流,却能达到心灵的畅谈。看它,看懂了流落街头的酸楚,看懂了无人爱怜的孤独;它看懂了我的什么,我不知道,也许是一个被忽视的生灵的心底感受吧。

这样的凝望持续了一段日子,后来,我搬家了。

又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我正在灯下看书,猛然间听见了几声纤细的“喵喵”声。推开窗户,外面人家点着几盏昏暗的黄灯,房顶上,一只浑身纯白的猫站在那儿,一对琥珀似的黄眼珠,正放出柔和的光芒,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这对眼珠怎么这么熟悉呢?

我也望着,望着,望见了那夜的凝视,望见了猫儿的双眸,望见了破旧的车棚,望见了我曾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