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大概四十多分钟的时间,其实是我们一起在那里弄猫的。

母猫对我们敌视很大,因此只能在林晓仪帮助下,一起给幼猫拍照。不过这样的好处就是,降低了林晓仪对我们的警惕性。

这是好事儿,毕竟男女共同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都可以通过细节了解彼此。荷尔蒙爆发的时代,一个细节,一个侧脸,一个温柔的捧起小猫咪的动作,都能一点点触动对方的内心。

当然这不是教查案了,是教撩妹。

幼猫没法洗澡,它不能碰水,而且这么一个小房间也不具备洗澡的环境。

三十平的房间,没有生火炉,因为没地方可以堆放煤炭。所以只能用小太阳,说实话如果不抱着这玩意的话,感觉没啥用。

“王警官,您忙活一上午了,想吃点什么,我给您做吧。”

中午时间,林晓仪客气了很多。

我还靠在一个年代久远,但被收拾的很整洁的沙发上,拿着手机忽悠着我的师兄师弟们领养小猫咪,林晓仪就抱着手机给我们展示了几道菜。

“其实...我工作的地方中午会管一顿饭,自己平时也没怎么做过饭,所以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我可以看着教程学。”

我听后抬头看了一眼,现在的页面是一道酸辣土豆丝,还有一个标题为《番茄炒蛋,到底是先放番茄还是先放蛋》。

所以我断定的是,她是真的不太会做饭。

杨姿琪十分大方,她拍着胸膛打包票,说:“没关系,现在女孩子谁还做饭?我们歇着联系领养,让我师父去做,我师父做的可好吃了!”

我听完以后当场就有点急了,我心想我什么时候学过做饭呢?

小时候吃爸妈做的,初一他们离婚我就开始住校吃食堂,考上警校以后还是吃食堂。

警校毕业以后参加工作了,还是吃食堂。

好不容易租下一间房子自己住,可是警察的工资并不高,锅碗瓢盆置办下来也不少钱,主要是我也没个车,以后搬家也不方便。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单位吃饭不花钱,不吃白不吃。所以我会做饭?我好像连锅都没机会碰过。

但杨姿琪丝毫没有给我发表意见的机会,起身推着我的后背就给我扔进了厨房。

说是厨房,其实不过是这个小屋子的一角,没有燃气,全部用电。

刷了两个视频,其实发现做饭应该没有那么难。这里的调料并不多,家常菜的话只要盐放的不多不少,那就是好吃的。

于是我便挽起袖子,准备开干。

油刚下锅,我就听到“砰”的一声,不知道是锅炸了还是怎么着,总之整个房间全部断电了。

我个人判断,油下锅应该不可能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所以就无辜的回头看向她们。

杨姿琪表现的有点儿不太乐意,但是林晓仪却表示这很正常,因为这里会经常停电。

我只好背着锅出门去附近邻居家问了问,好像是说冬季空调和电暖风用的人多了,尤其是现在大家都是过年在家,所以电路老化,可能是哪里的线路出了问题,正在找人检修。

这既然不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也就有了胆子。

可是大冷的天,饿着肚子也不行,因此我就提议自掏腰包,出门吃个火锅。反正,池宿宿的那家店是王安安在看,过年不打烊,说不定看在我这张英俊的脸和该死的魅力上,还能多送一个果盘。

但这个提议很快就被林晓仪拒绝了:“王警官,您和姿琪姐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已经很感谢了。如果还要请我吃饭的话,我会过意不去的。”

我吸了吸鼻子,主要是这里冻得够呛,但她却大眼睛一闪:“对了,我还会做一道菜,不用加热也可以做。是我父亲教给我的,每一次停电我都会做来吃。超级好吃,也很快的。”

我听的有点好奇,什么食物可以不靠加热来做?好像就连泡面都得用热水来泡吧?

难不成是什么自热食品?

我还在好奇呢,林晓仪从床底下拉出搬箱子袋装泡面,熟练的伸手从里面取出两袋。

果然是泡面,我好奇的托住下巴,想看看这位“巧妇”是如何做成无米之炊的。

杨姿琪率先发出怀疑的疑问:“晓仪,要我出去找点热水吗?”

“不用的!”林晓仪表现的很开心,好像是从来没有人和她接触过这么长时间一样,她身上总是带着分享的喜悦。

不过我的关注点是在晓仪二字上,总感觉喊她名字像是在赚我们便宜,就和小姨似的,因为我们这里不叫小姨妈。

就这样,我和杨姿琪俩人,就跟在林晓仪屁股后面,她走哪我们跟到哪儿,简直就是两个没啥见识的家伙。

之间林晓仪不紧不慢,顺着泡面包装袋的切线,撕开了一角,然后拧开水龙头,往里面装满了凉水,之后就立在了一边。

另外一袋泡面的操作也是这样,说实话看到这第一步,我多少就明白了一些。

我不仅是明白了她接下来要做什么食物,我甚至还意识到了,教她做这道菜的人,并没那么简单。

应该说是懂得都懂,甚至说是一般警察都不一定懂,只有行内的人才明白。

在用凉水泡面的过程中,她拿起了菜刀,切了五六根火腿肠,然后洗干净了一根黄瓜,切成了丝。

我想到了这一步,有点故事的人就看明白了。

凉水泡面泡好以后,带着袋装包装挤干水分,之后把沥干的面放进一个大碗中,挤上了一些红色包装的酱。

她用的应该是辣酱,看起来像是蒜蓉辣酱,加了很多,又放了几大勺的白糖,继续倒白醋。

剩下的操作就是搅拌,把整个面搅拌成了辣酱的颜色。

一直看到这里,看到她开始装盘,说实话我的眉头都是皱的不能再皱了。

这道凉面上桌,杨姿琪吃的那叫一个开心,一边吃还一边竖起大拇指夸赞林晓仪的手艺真棒。

也许是见我没动筷,她有些慌乱的给我递了一瓶矿泉水:“王警官,您...不喜欢吃吗?”

杨姿琪听后也歪头看向我,她那嘴巴里还塞得满满的,说话都是嘟嘟囔囔:“师父,您尝尝,这味道真是绝了。我没想到凉水还能泡面,你说是谁想出来的啊,真是太聪明了!”

我微微一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然后给边上这个小徒弟就科普了一下:“发明这道菜的人,肯定是条件艰苦的人。没有热水,没有刀具,甚至还想念家乡的味道。”

“什么意思?”杨姿琪还低头吃着,然后抽空抬头看了我一眼:“没刀这东西怎么切啊。”

“人的伟大之处就是善于使用工具。”我卖了个关子。

她嘟囔着说没懂,但也不关心,因为她觉得太好吃了。

但这个话题让林晓仪眼神变得有些担心起来,她甚至凑近我,紧张兮兮的问了一句:“王警官,没刀的话,怎么做?”

我一看她一脸担心的模样,我就猜到了她指定有事。

但尽管如此,我也说出了我知道的东西:“这在没有刀的情况下切火腿肠,可以用细线,一手拉住一边,拉紧,线就会比刀更锋利,用来切火腿肠正好。”

“至于黄瓜和其他的一些蔬菜,可以用塑料板或者纸板,硬切,虽然切完以后大小不一,还会流失很多水分,但是整体看上来效果也不错。”

“谁,谁会这么吃啊?”杨姿琪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荒野求生吗?”

我没讲话,因为我想我大概已经猜出如何去查多次到来林晓仪家里的那位访客了,至少我是有方向去调查了。

吃完饭以后,其实我也和林晓仪交谈了很多,关于她的社交圈,其实还是很干净的,没什么朋友,同事之间关系也不怎么亲近,整个人有些自卑,喜欢独来独往。

按照林晓仪的意思来讲,我和杨姿琪应该是她唯一的朋友了,从福利院出来以后,从来没有和第三个人,有和我们一样这么亲近和放松的关系了。

当我问道那个不明来客时,她还是那个意思,她明确的告诉了我,她不会回答的,任何时候都会是这个结论。

杨姿琪吓唬她说包庇罪犯同样要承担法律责任,但是林晓仪还是没改变态度。

我没敢让杨姿琪太深究此事,简单和她一起收拾了桌子以后,我们就开车回到了市局。

解传波看起来已经等了很久了,一见到我就问我事情办的怎么样。

杨姿琪率先摇头说没办好,但解传波只是叹了一口气:“不怪你们,我早就猜到了。”

我拿起解传波桌子上的一些案件资料又看了看,好奇的问道:“关于林晓仪,她的一些出行情况都调查了吗?”

解传波点了点头:“在系统的都查过了,近半年来该排除的都排除了。”

“那监狱系统呢?”我又开口问道,解传波听后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就凑近了我:“有什么发现吗?”

我点了点头:“今天林晓仪给我做了一道菜,那道菜一般只有服刑人员才能琢磨出来怎么做,他们在监狱里面会出现一批传一批的情况。而林晓仪解释说,这是她父亲教给她的,一直以来都是家里停电以后来做。”

“我看她做的很娴熟,所以我觉得我们也许可以联系一下司法系统的同事,查一下临城各大监区的探监记录。”

“查!”解传波猛地一拍桌子,立刻就站起了身来。

我也看向杨姿琪,因为这种跑腿的活,肯定安排给徒弟干。

但我这可不是偷懒啊,也是为了让徒弟多认识点人嘛,将来查案子也图个方便。

可是这丫头有时候吧,我是觉得她蛮聪明的,可也有时候总爱犯傻。

这不,我招呼了两声她都没反应,等反应过来后直接向我提问道:“她不是孤儿吗?怎么她父亲?”

我皱眉瞥了她一眼:“没父亲她是怎么出来的?”

这么一说,她好像明白了过来:“哦!师父是说,她的母亲和她的父亲未婚先孕,就和解队长一样。然后呢林晓仪没有小芮姐幸运,她的母亲后来出事了,父亲也入狱,所以她就像是一个孤儿一样流浪,之后就进了福利院。所以啊,我们查她的父母关系,是查不到的!”

我听着她分析了这么一大串,甚至连解传波那些年轻时候的事情都带进去了,还整的解传波脸黢黑一片,也就给杨姿琪使了一个眼神,让她赶紧去办。

杨姿琪走后,我反复咀嚼着她的话,思绪也回到了当初在病**躺着的那一刻。

那时候好像是苏芮从澳洲回国来看的我,但是在那混乱的记忆中,我为什么把她当成了我幻想中的人物,苏久久呢?

苏久久的身份,和苏芮的长相,居然在那个时候被我融为了一体。

唉,想来想去,也觉得是一个复杂的关系,更是复杂的心情。

解传波一定是看我在那发愣没想好事,直接就给我脑袋来了一巴掌:“我可告诉你,不要打我女儿的主意!我是不会让我女儿,去嫁给一名警察的,尤其是刑警!”

我听后一耸肩,没发表任何意见,抬脚就走出门外。

我就是要不讲话,就是要他自个在那琢磨好了。

身为警察,还不想让自己闺女嫁个警察,这什么觉悟嘛。

不过想想也是,解传波他来到临城这么久了,一年也没回几次家。他唯一的孩子在国外,靠的全是老丈人的支持,而她的妻子,每天也只能是一个人在家。

其实有时候我觉得,做一名警察很难,尤其是刑警。但是,作为刑警的家人,是更难的。

就拿我们市局历史来说,就看当初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刑警,尤其是常常立功的那些,有几个是家庭美满的?

到了老了,为了弥补对妻子的关爱,对子女的照顾,也只能选择退居二线。

所以在警察行业,如果有人劝你转刑警,基本上这个朋友可以不要了!

在一个就是边境警察和缉毒,一个万年不着家,一个拿命在斗。所以我还是那个意思,如果你不是特别热爱这个专业,选岗的时候别凑合。你凑合过去,不管对单位和一起拼命的战友,还是对你自己,都是不公平的。

下午两点半,杨姿琪带着资料推开了我们办案区的门。

一进来,就向我打了个招呼,什么也没说就冲进了解传波的办公室。

我一看她能这么嘚瑟,那肯定是收获不小,所以也赶忙赶了过去。

大屏幕前,一段段录像被选中播放,全部都是探监的视频。

而里面的主角,就是林晓仪。

“视频还用看吗?查一下当时和林晓仪对话的服刑人员是谁,什么时候刑满释放的,派人找到他。”我就瞥了一眼,直接就下了结论。

杨姿琪冲我点了点头:“已经派人去查了,我不是想着你们这些老油子,还能不能从他们的对话里找到什么线索不?”

我背着手看了她一眼:“监区探监电话都是全程录音录像,他们不傻的。”

说到这,我就看到屏幕里那个男人哭的泪流满面,而林晓仪情绪也不太好。出于对林晓仪身世的好奇,我居然又开始有点想去了解一下这些视频了。

但在看之前,我仍然没忘记证实:“把这男人的样貌截图保存下来,拿去和林晓仪家附近监控拍到的照片进行对比,刑满释放的人员很好找的,只要身份确认后,可以直接抓捕。”

虽然解传波就站在我的旁边,但我还是一直下达着命令。

这和我刚入警的时候完全不同,那时候我只是站在一边听听和看看,偶尔有活交给我,我都会很开心。

而现在,在案件的调查上,我甚至都可以不听取解传波的案件,直接当着他的面向下去安排。

要说什么是成长,我想这应该就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