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事情发酵的很快,我们刚回到市局的时候,解传波已经坐在杨姿琪的工位上刷起了视频。

我听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就知道他此时是在看什么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了句:“来了啊。”然后继续低头刷视频,一点儿也没提刚才发生的事情。

我装作接水,在他背后看了一眼屏幕,的确是刚刚执法过程中出现的一些问题,只不过点赞和播放都不多,只是刷同城才能刷到。

但是手机屏幕里还是照出了我的影子,我俩靠着镜面反光,在屏幕里对视,我赶忙避开。

接好水回头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收起了手机。

柳潼风风火火的带人进来,也许是看到我俩都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他也愣了一下,之后有些不自在的开口问了一句:“是我来处理还是...你们谁过来陪我一块儿?”

解传波没吭声,冲他摆了摆手,在柳潼走后解传波也冲我开口了:“小远,别有心理负担,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这个世界上不可能只有白天,就是长久生活在黑暗里的动物,不也一样在努力的去进化出其他的感官,去对抗黑暗吗?”

解传波的安慰让我比较受用,但他话题一转,又提到了今晚上发生的事情:“不过今晚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群众们上传的视频很全面,并没有什么删减,我在视频里就能看出事情的全经过。我也专门搜了几条热度高的看了看,网友的评论也很中肯,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大家认为你的执法没问题,而且为人还挺有格局。”

我点了点头,但对于我而言,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些。

“那什么,朱局还在办公室等着你呢,他可能有话要跟你谈。”解传波最后扔给我一个橘子,他冲我一笑,就扫去了我很多的担心。

除夕夜,支队长在,朱局也在,柳潼这个副支队也在,说实话还真是挺给人压力的。

“朱局,您找我。啊,楚局您也在。”我进门口打了声招呼,真没想到一向是云里来雾中去的楚副局长也在这里。

所以我没忍住,就多问了一句:“二位局长,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哦!没事,看到你就没什么担心事了。”朱局还是那样爱开玩笑,但他开玩笑,却整的我有些不知所措。

楚副局长伸手让我坐下,问了我很多当时事情的经过。

我本来很多事情不想说的,但是又一想好像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于是就大体给交代了一下。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那个小本本摊开,一字一句的在那记着。而且到了一些地方,还伸手打断我,让我慢慢说。

他的这个性格让他在市局里人缘其实不怎么好,但是有时候我还真的蛮欣赏他这份认真劲的。

楚副局长其实并不是什么聪明人,在我看来有点书呆子的意思,并且谨慎有余,说白了就是干啥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别人都是法无禁止皆可为,他是制度上没有的就坚持不做。

我记得他买房装修,但他又不懂房子装修的门路和其中的套路。他就像是个傻大个一样一头扎进图书馆,翻看相关的书籍。

几天几夜的奋战过后,他自认为学业有成,信心满满,可是一进到装修公司就发现不对劲了,人家说的那些他全不懂,不懂的原因是书上没写。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遇到了套路,但是最终他还是多花了百分之三十的冤枉钱,完成了装修。

我们解队调侃他是冤大头,他也抿抿嘴,黑着脸一笑。

有一次我和他聊天,我问他买房是大事,但是装修也是家庭支出的大头,那他为什么不去找熟人打听打听,或者找朋友来装修?

我说,向你这样干了一辈子警察了,最好还在政法系统待过,圈子不说很大,找个装修方面的专家当作顾问,应该还是不难的吧?

他的回答很简单,他宁肯自己去多花冤枉钱,也不想求人帮忙。

当然这不是因为他的性格孤傲,或者说是目中无人。他说他单纯的就是担心人情世故,就比如这次装修找了朋友帮忙,可是下一次朋友有事找他帮忙怎么办?

普通忙还好,要是捞个人或者提出了一些违法的请求,那就不太好了。

我说你可以拒绝呀。

但他说:“所有被拖下水的人,最开始都以为自己能坚持底线,且拒绝得了一切**。”

我想了想,是有些道理。但是如果真像他这样走这种极端路线,我想也是没有几个人会赞成的。

朱局打断了我们,他起身后就背着手走了两圈,然后慢深沉的说道:“目前我们市局一直在开展教育整顿工作,省里下来的指导组还是在我们这里发现了很多的问题,其中就有各个支队的结构混乱,很有可能这次整顿过后,一些支队会改成大队。”

我没明白朱局是什么意思,因为这些话本来就不是应该对我这个级别说的,但他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你们解队找过我几次,尤其是在你受伤以后,他希望我们能亲自找你谈话,他给出的意见是...”

话刚说到这里,柳潼急匆匆的推门进来了,当他看到里面还有两个领导的时候,立刻收起了那份慌张的模样,赶紧整理了衣服以后站直了身子。

“朱局,楚局,出现重大刑事案。”柳潼脸上很紧张,但楚副局长却瞪了他一眼:“那就赶紧出警呗!”

柳潼皱了皱眉,慢慢伸手指了指我:“解队他接了个电话之后开着警车出去了,之后就关了手机。如果召集其他同志,他们可能正在休年假,一时半会赶不过来。”

楚副局长此时应该也是听出了柳潼的意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我:“哦!你是要人是吧?”

楚副局长看向了话没说完的朱局,朱局其实本身就在犹豫,这下之后也直接冲我们摆了摆手:“我,我没什么重要事。小远,你,现在的身体还能够出任务吗?”

我听后立刻站直身子,冲他敬了个礼,他也十分默契的点了点头:“好吧,那你们就一块去,一定要注意安全。”

走出局长办公室,我着急的往回跑去拿装备。

但是却看到柳潼反而不紧不慢了起来,我不解的皱眉看向他,可没想到他居然像是一个哥哥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后,他慢慢的伸头到我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我知道解队找朱局谈了些什么,也知道朱局找你是想要对你说什么,但我不想发生那样的结局。”

我听完以后心头直接是一愣,我不知道我此刻应该是什么表情,但柳潼的确是和林迨渔一样,一直在保护和照顾着我。

我试探性的抬头,小心的问了一句:“他们是想把我调离刑警队,是吗?”

柳潼摇了摇头:“他们不会调离你,因为你是一个干刑警的好苗子。他们会向你提出这个方案,看你的选择。”

他说到这,把桌上的手铐和手电拿起,直接上手,分别塞在了我的腰上。而那个位置,也是平时我最习惯放这些东西的位置。

他继续说道:“我不是担心市局里的决定,也不担心解队的想法。我是不相信你,当他们提出选择,你一定会选择离开刑警队的。”

我没讲话,是因为我自个都没想清楚,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如何选择。

他继续给我穿戴装备,甚至一手拿着一个对讲机进行了调试,之后又上前来把其中一个挂在了我的胸前。

“走吧,还是城南区,入室抢劫案,派出所接警后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场,嫌疑人仍旧被困在小区,跑不掉的。”

听他介绍完情况,我点了点头。

警车拉着警笛开出市局以后,路上遇到了前来支援的巡特警,几台车一前一后进入小区。

特警的后车门被打开,一个特警同志率先跳下,紧接着就是稍微弯腰,冲着车厢发出一个口令,一条威武雄壮的警犬跟着跳下。

没走几步,后面追上来一名持枪的特警:“柳队,王组长,我是巡特警大队猛禽突击队的指挥,我们的通讯指挥频道是17,你安排一下任务吧。”

我们没有停下脚步,柳潼直接开口问道:“你们来了多少人?”

“23个。”指挥小哥直接回道。

“分成五组,由三号楼到十八号楼拉成直线,逐一搜索。先搜索着,不要放过花瓶草丛,我们有了新的线索,再进一步缩小范围吧。”

柳潼安排的也干净利落,但指挥小哥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嫌疑人有几人?”

“目前得到的消息...有三个。”柳潼说着,就停下了脚步,他歪头看向小区里的人工湖,然后皱眉打起手电,远远的往那边照了照。

我顺着他手电光看了过去,水面其实是比较平静的,乍一看是没什么异常的。但柳潼却又冲着指挥小哥叮嘱了一句:“特别关注一下这片人工湖,下水没痕迹,但如果要从里面上岸的话,一定会有痕迹。”

“应该没人傻到在这种大冷天躲在水里吧?”指挥小哥挠了挠头,当然我也赞成指挥小哥的说法。

可我没想到柳潼却坚持了自己的推测:“多关注一下又不费事,大过年的入室抢劫,如果法院认定了是入户,加上又是团伙作案,还伤了人,这基本上就是十年起,甚至是无期了。”

说到这,柳潼转头看向了那个特警指挥:“严重的甚至会被判死刑,现在大过年的他们能找到这家人少又有钱的,一定是提前做好了计划。说不定还是惯犯,因此他们肯定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到底有多严重。为了活命,为了自由,我想就算是那是粪坑,他们都敢跳。”

经过柳潼师兄的这么一解释,特警小哥当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人手,搜查人工湖。”

而特警指挥走后,我们继续往案发现场走去,而柳潼也拿起对讲机调频,之后按下的通讯键:“麻烦外围的民警同志,守一下,别漏掉了一些位置。”

我们乘坐上电梯,这里没有什么信号,那是15层楼,但说实话这个小区的电梯是真的慢。

柳潼在这个时候还扭头冲我笑道:“怎么样?这摊子铺的大不大?”

我笑了笑,心想反正是你扛责任嘛,因此就继续装作不在乎,甚至还怂恿了一句:“还行吧,瓮中捉鳖嘛,这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刚入警那会儿,可是连市领导都给惊动了。”

他听后哈哈一笑,而此时电梯门也被打开来了,他没急着出去,而是回头冲我说道:“你那是犯错误,咱这才是抓贼。”

我没管他,率先抬脚走出电梯。

这里已经是站在两位民警了,其中一名是女生,三十来岁的样子。

左边户的房门是开着的,里面灯火通明。

临近去的时候我还专门看了一眼门把手和门锁,没有任何被敲过的痕迹。

不过此时的房间里已经没其他人了,现场的民警说,这里住着的是老两口。

当初事发的时候老头被用电棍给电晕了,然后救护车过来给接走了。

但是因为老头本身就患有一些疾病,所以这一晕倒,加上又摔倒了后脑勺,其实情况是不容乐观的。

但好在是房间里是有老人儿女安装的监控,我们看了内容,里面是有嫌疑人作案的经过,但因为都遮挡着脸,因此是无法看清的。

“让物业提醒一下居民,尽可能的不要外出,不要开门。”柳潼向着身后安排到,过来的一个保安应该是保安队长,他立刻点头应下。

其实这点我是十分支持的,因为我们现在还没掌握作案人一些很有辨识度的特征,所以当他们混迹到居民当中,其实是比较难以排查的。

尤其是我们担心他会伤害其他人,或者出现劫持人质事件,毕竟他们已经胆大到敢去入室抢劫了。

不过这种也很好抓,比如范勇之辈,我都觉得这类都不用我出手。

抓他们的话我觉得顶多也就是一个小时吧,至于我和柳潼我们刑警队过来,说白了就是来取证,落实下他们的犯罪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