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一听到杨姿琪提到的线索,立刻就暴躁起来。
透露了一些消息,虽然有那么一丁点儿的违反了规定,但此时此刻我们着实是被对方的话语又一次吸引起来。
为此,她又做了进一步的确认:“姐姐,不是龅牙,是...氟斑。”
“那有什么不一样嘞,不就是我这种吗?那女人是杨建家媳妇,龅牙的比我还厉害嘞。”
对方仍然是这个说辞,杨姿琪听后赶忙打开执法记录仪,将手机屏幕进行录制。
同时详细询问了一下这个叫曾小芬的具体情况,遗憾的是对方早就离开西石村多年,对村里的情况已经了解并不太多。
杨姿琪挂了电话以后,我直接就打开手机拨通林诒渔的电话:“了解到一个重要线索,马上派人调查一个叫做曾小芬的女性情况,应该是西石村人。对,我这边打算再去西石村一趟。嗯,保持联系。”
重新开往西石村的路上,杨姿琪表现出了一些疲惫。
我告诉她,其实像现在正在查的案件,就是我们作为刑警遇到的最多的一种案件,而现在侦办的这个过程,也就是刑警做的最多的工作。
找到根源,顺藤摸瓜,一点点排除。
她告诉我说,她慢慢的发现这一切其实无聊透顶,又繁琐无比。当她发现这几日里做的最多的事情,其实到最后都是在做无用功,是有些失落的。
我回答她,其实很多案件查起来并不是影视剧中的那种刀剑相向,这就是一个苦力活。查案的过程就是试错的过程,面对常规案件,循序渐进是要比剑走偏锋更有效的调查方式。
经过我们的一番交谈,她昂起了胸膛,一握拳头:“加油吧!杨姿琪!做任何事情都要有始有终!”
车子抵达西石村,我看着路的前面停着有一台警车,所以就踩下油门停在了那后面。
而此刻,一个派出所片警也打开车门,向我们这边迎了过来。
“王警官吗?这村子是我们辖区,我们也是接到命令,过来协助你们调查的。”
我没下车,向着窗外点了点头,他继续向我分享起情报。
“曾小芬是杨家小儿子杨建在几年前娶下的一个媳妇,目前已经离开这里两年以上。”
“我走访了几家,发现村里人对她了解都不多。”
“总结了几点原因是,杨家是独门独院,且曾小芬失踪的时候是刚刚嫁过来没几天,所以大家对这个女人的了解并不深。”
“而村里男人都在外面打工,也有不少离家出走的女人,所以对于曾小芬到底是像潘姓女子一样回了娘家,还是遇害了,没人清楚。”
我是个破获了多起案子的刑警了,所以对这样的线索我早已经免疫,尽管很有用,但在得到证实之前我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喜。
所以就扭头冲他又问了一句:“这杨家,距离尸体发现的的位置,有多少距离?”
“只有两百米左右。”片警皱眉开口。
看着他冻得一直在哈手,我就摇下了车窗,让他坐在了后座,暖风打开,但也给窗户留下了一条缝。
两百米距离,其实并不远。而尸体发现的地点是在村子边缘的农田,而农田也一般都在这些原来人口居住的地方。
而杨家离尸体出现的地方那么近,如果农田是第一抛尸地点的话,他是有理由和有条件进行农田抛尸的。
“不过很麻烦的是,村里很多人对这个女人都没有任何的印象。我也向市局刑警队的林组长汇报过了,我们这边也查了一下,并没发现曾小芬的母亲报过案。”
他说完,又继续补充道:“但这也是最奇怪的一点,没人关注过她到底是离家出走了,还是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包括她的家人。”
那就奇怪了,我点上了一根烟,猛吸一口:“找户籍科要一下关于曾小芬的户籍资料。”
我一摆手就指挥起杨姿琪,但后面的警察却开口打断到:“王组长不用的,我们已经了解到了曾小芬的身份信息,我现在发给您,您用警务通查就可以了。”
我手机响起以后,打开聊天页面,就连带着手机塞给了杨姿琪。
不一会儿,杨姿琪就将一份资料展示在了我们面前。
资料显示,曾小芬,女,汉族。
到目前应该是,二十岁,文化程度是小学。
但这些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户籍地。
“煤石村?”杨姿琪不自觉念叨了一句:“法医的判断是大概率生活在产煤区,对上了?”
身后的警员听后补充道:“她婆家人,也就是杨家人的说法是,两年前她和丈夫吵架后选择离家出走,那年是十八岁。”
十八岁,两年前,那现在刚好是二十岁。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情况已经和线索吻合,我心里已经基本上开始确定受害者的身份了。
就这样的案子,说实话我一点儿都不会相信,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会冒出来一个完全一样的女人站出来说,她就是曾小芬。
“我要不想办法和她老公联系一下?”杨姿琪突然发问道。
在我看来啊,如果死者真的是曾小芬的话,那她的这一套操作,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打草惊蛇。但话说回来了,现在我们场面铺的已经够大了,如果说是打草惊蛇的话,估计早就已经惊了。
但关于杨姿琪的表现,我觉得她的这一套其实不全是从警校里学的。
警校里学的其实是比较系统的,很多经典的案子都会被拆开后详细分析。
因此在那种系统化的教育之下,倒是少了一分机敏。
而杨姿琪现在的思维方式是倒是和我的风格有点相似,不过这倒也不奇怪,毕竟我很多晚上都看到她点灯熬油,在档案室里翻看我之前经手的几个案子的卷宗。
我通过后视镜看向后面的警员,他和我对视上以后,摇了摇头。
既然没联系,那么这个活我就交给了杨姿琪来做。
我开门下车,向着这个协助我们调查的派出所民警道了谢,然后就调回了昨天安排在这个村子里蹲守的警员。
说到底这个警员也是我的师兄,一晚上下来已经熬成了熊猫眼,加上他开的车里本身油就没剩下多少,一晚上都是裹着毯子过来的。
我问他怎么不换一台车,他说,冷点也好,冷一些不至于睡着。
大概十分钟以后,杨姿琪也打开了车门走了下来,一手抱着手机,一边抬头向我汇报起来。
“她丈夫电话已经打通了,说是在外地呢,但是电话里表现的还是很冷静的,语气没听出异常。”
“我问道关于他的妻子曾小芬,他也只是说两年前和他吵了一架,然后妻子就生气了,之后就生气收拾东西走了。至于去了哪里,也没跟他说,他也不知道。”
“娘家人倒是来找过,但没啥下文。”
我听后哈哈一笑,真是越听约有意思了。
眼下一个大活人出了事,怎么就感觉她们一个个的都像是在糊弄一样?
杨姿琪看到昨天蹲守的两个师兄那副惨样,似乎也是心疼了。
她从包里拿出早餐,赶忙拆开包装就分给了两个师兄。
师兄们见状,眼中直接就发了光:“还是有个师妹的好啊,贴心,会照顾人。”
杨姿琪被夸得低头一笑,我摆手示意大家回去休息,案子由我们接手继续调查。
在我决定去曾小芬的娘家,煤石村进行走访调查之前,我还是决定先看看杨姿琪是怎么想的。
毕竟这么经典又有些难度的案子并不是说有就有的,我认为只要杨姿琪能通过自己的判断和参与侦破这场案件,并在事后拆解分析。那么她很快就能达到独立办案境界了,所以培养她对我来说那是重中之重。
我其实也是有点私心的,那就是我也想要参与到解传波手头的樱花案里去。
我虽然对那个案子了解的并不多,解传波明察暗访手里已经拿到了不少的线索,但是现在他就连对我都是一种保密的态度。但我仍然能感觉到,樱花案,很可能是很多地方老刑警从警一生都没遇到过的大案。
扭头看向正在梳理线索的杨姿琪,突然就觉得时间好像有些不够用了。
“师父,您听我跟您分析,有不对的地方您就给我指点一下······”坐在车里,杨姿琪咬着笔,抬头向我眨了一下眼。
很快,她就列出了一大堆的线索,我看了一眼,得有七八条的样子,虽然有一些看起来略显不太成熟了,但是可能看出她的办案风格,而我要的就是她的办案风格和态度。
1.头绳,这一点已经成为确定死者身份最重要的线索之一了。
2.假设死者正是曾小芬,曾小芬离家出走后首先去了哪里?又在哪里遇害?
3.假设是曾小芬丈夫杨建杀害了曾小芬,那么他抛尸完全不用驾驶车辆以及找一些无关人员。这么一来,那当初村民看到的那场车祸的事情,就已经对不上了。
4.假设曾小芬丈夫杨建不是凶手,那就说明当年的那场车祸,从上面下来的那群持刀人有更大的概率是凶手,可是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又和曾小芬之间有着哪种联系?
5.假设车祸持刀人是凶手,他们为什么会在杀害了曾小芬之后,带着尸体抛在距离杨建家门口两百米处的地方。这种操作是为了嫁祸杨建?还是别有用途?他们在车祸暴露以后,为什么仍要抛尸在此?
6.曾小芬到底是在两年前离家出走时,刚好被那场车祸撞死,害怕的肇事者把曾小芬就地藏尸?还是说有过威胁曾小芬,但不知道某种情况,在带着曾小芬来到这里时,发生车祸,从而在这杀害了曾小芬?
7.失踪这么久,她娘家人为什么没有报案?而曾小芬是在婆家出走,婆家人为什么没有报案?
8.村民是近几个月才看到编织袋的出现,那究竟是之前两年内没有人注意,还是这编织袋是近日才出现的?如果是前两年没有发现,那么当初车祸发生在这里,村民后面去检查,为什么没发现编织袋?
我听完她分析的这些,也是皱起了眉。
同样这个小丫头还真就有那么点魔性,被她这么一分析,我原本的思路就全然都被搞乱了。
不过从她说的这些分析来看,她的办案思路和节奏,还是以眼下的线索证据为基础,添加以逻辑进行推理和猜测。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按照杨姿琪的节奏走下去,那下一步就是对这些推理进行证实和排除,那无疑是一个很漫长的试错过程。
但此刻,她又拿起笔翘起脑袋:“师父,我怎么觉得这些谜点有些乱?尤其是第八条。”
我没回答,而是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继续看去。
“第八条的这个线索,似乎在告诉我们,那年的车祸和持刀人,并不是造成曾小芬命案的关键。”
“他们很可能是在曾小芬遇害之前发生的车祸,不然这么一个大编织袋,肯定不会逃过村民的眼睛的。”
“所以,持刀人事件很可能是另外一个独立案件。而刚刚我和曾孝妇的丈夫杨建联系,表现平静的杨建,倒是更多了一些嫌疑。”
“因为换谁,谁家媳妇丢了不去报警啊?”
“当然也说不定,娘家人和婆家人她们全都是奇葩嘛,都没报警。”
“但这种不报警的原因,如果是因为有杨建在中间和稀泥的话...”
我能感觉得到杨姿琪此时的脑袋正在飞速旋转,她握紧拳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几分钟后,却又突然抬头看向了我:“师父,您是怎么想的?”
其实针对杨姿琪的分析,在我看来,里面有的毛病还是很多的,但是多归多,并不能说她的思路是有问题的。
带徒弟嘛,就是要先让她自己学会思考,我不怕她乱想,就是大胆到想破了天,那也成。
动脑子的人,总比连脑子都不愿意动的人要好。
而在她动脑之后,师父只需要给她做个总结,画个重点那就够了。聪明的人自然会茅塞顿开,愚钝的人干脆就放弃就得了。
但我坚信,杨姿琪是属于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