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白浩杰就皱眉看向了我:“王大组长,咱这都已经加班一个多点儿了,我这还忙着准备婚礼呢这...”

我还没讲话,他又赶忙解释了一句:“我这倒不是搞特殊,这个点都是大家吃饭的点,这个时候去打扰村民也不太合适吧?”

我也没给他机会:“有事的可以请假,但任务不会更改。正是因为这是吃饭的时间点,所以白天在外工作的村民才都回到了家里。”

晚上八点半,我的车子停在距离尸体发现位置的三十米处,车子打着火,开着暖风,我缩在里面刷着小视频。

其他的同志都在走访,我蹲在这里的目的一方面是偷懒,其次就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被惊动到,趁着晚上会悄悄的来到现场,销毁一些东西。

那边有路灯,所以我不担心视线的问题,偶尔拿起望远镜看两下,一直到九点也没啥异常。

后座的车门被拉开,杨姿琪一屁股就坐了进来:“师父~,你净偷懒!我都没吃晚饭呢,你都不知道体恤冲锋的战士。”

我抬头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方便袋里的一包面包,就塞了过去:“有什么发现没有?”

她撅着嘴,双手撕开包装,摇了摇头:“犹如大海捞针,白师兄去了村委,正在了解这些年的流出人口情况。”

我点了点头,刚给杨姿琪拧开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对讲机就传来了消息。

“王组长,西石村村部消息,称该村有一位潘姓女子,于两年前离开了本村后再未回来,位置已经发您手机了,村妇女主任可以带路。”

我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讯键:“收到,我马上就过去,你那边继续查,别老想着家里的未婚妻,往细了使劲查。”

挂上挡,开进村子,白浩杰发的位置处,一个妇女举着胳膊向我摆手。

她上了副驾以后,直接开启了喋喋不休的交谈方式,说的都是一些夸赞的话。

就比如,吆!这小伙子长得真帅呀,警服穿在身上真精神呀。小伙子多大了?说媳妇了吗?这么帅的小伙子,眉清目秀,英俊潇洒,前途无量啊。

我只是哈哈笑着,用笑代替回复。车子继续往前走,她还在絮叨:“这车开的真好啊,稳!我小儿媳开车就不行,太哐人,她们都是开自动挡开惯了。她们工作的城市,也没有咱这边的路难走...”

说着,后座的杨姿琪大口吃面包的声音又引起了她的注意,一个回头看去,夸夸模式升级。

“哎呀喝!没看到后面还坐着一个人呢,哎呀呀,这小姑娘长得真是俊呢!你看,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怎么没穿警服呀?”

她又夸我浓眉大眼,一身英气。又夸小姿琪,声音好听,绝代佳人,脾气性格数二无一!

“你看这樱桃小嘴大眼睛,天生丽质小脸蛋儿,有福!”说着,她还一拳头砸在了我把着方向盘的胳膊上:“你说王警官多有福气,一上车我还没看见,这要是没弄点声响,我还真不知道王警官你金屋藏娇呢!”

我一听到这,连忙甩了甩被她砸的生疼的胳膊,连忙开口制止道:“哎哎哎,阿姨你这可不许瞎说啊,我这可不是金屋藏娇...我...我能有那个胆子。”

“还有没有那个胆子吗?王警官一看这就是大英雄,这是办大事的人。你先前在那么一招呼,我是全看到了,我们这边派出所的警察,都听您的命令啊,这不是少年英雄是什么?”说到这,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杨姿琪:“小姑娘,你说是不?”

白话了太多,我肯定不能让她继续说下去,于是就连忙开口打断道:“哎哎,阿姨,前面岔路往哪走?”

“往右边的胡同走!”阿姨大手一挥,紧接着转头又要唠嗑,杨姿琪也是聪明,抢先一步开口打断了话茬:“阿姨呀!我们虽然是本地人,但是不太了解这里,您能给我们说说潘家的情况吗?”

阿姨被这么打断,也是连着低头“哎哟”了好几声:“哎哟!哎哟!那就可不太好说了。他家吧是娶过一个媳妇,但是感情不好,夫妻俩经常吵架,后来女的就回娘家了,其他的情况咱也就不知道了。”

“那她们就再也没回来过吗?”我又补充了问题,一点儿不想任由她自个发挥。

她歪着身子看着前方,不知道想啥呢:“没听到动静,咱也不知道,说不太清。”说完,又一拍我胳膊:“哎呀你说,你是咋长的的,那么俊的。后面那位姑娘也是,吃什么长大的啊?保不准啊,你爸爸也是一个大帅哥,这老话都说了啊,儿像娘,女随父······”

我一听到他都提到了杨姿琪的父亲了,也下意识的通过后视镜看向了杨姿琪,她只是抿嘴笑了笑,没怎么回答。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不知者也无罪。

潘姓女子的家并不好找,七拐八绕之后终于在一个小胡同里找到。

而此时因为事情已经闹得很大了,所以不少村民也都围观过来。

这无形中也给了我们破案的压力,因为照着这样的情况发展下去,且长时间不能破案,无疑会在附近村镇上带来不小的影响。

而我们要去的这户人家大门紧闭,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件事给他们造成了不少的打扰。

我们就是两个人,也没什么太好的没办法,也只好找了些师兄帮忙,联合辖区民警先劝退了吃瓜群众。

这一番折腾下去已经快要晚上十一点多了,而这个时候,我们也才终于踏进了这家的大门。

这家说实话过的并不是太富裕,院子是泥土地面,散养了不少鸡,门灯开的很亮。

而此时这些鸡看到我和杨姿琪两个人时,一个个的张着翅膀,如临大敌。

杨姿琪略显紧张,向我身边靠了靠。

说实话,我特酿的也慌啊,因为我小时候就被鸡追过,不止是鸡,还有狗。

一年级在我奶奶家读书,每天放学要经过一条街,那条街总之站着一条狗在那里等着我,一来二去有了默契,我每次出现在那里它都在。

它奶奶的它就和有病似的,就和每天追我两条街成了习惯似的!

这不在村子里长大的人是不知道,村子里有三大恶霸,老公鸡、大黄狗,暴躁的白鹅!

所以此刻这只鸡咋咋呼呼的向我示威,我也下意识的推着杨姿琪往边上挪了挪。

我对此还提起了警惕,因为如果这真的是死者家里,并且出了事还没有人报警,那么这家人就真的可以算得上是危险人物了。

不过又让我有点放松的是,出门迎上来的是一个大妈,年龄不小了。

妇女主任抢先一步上前开口,一口“她大婶儿”让有些紧张的气氛彻底散去,连老公鸡也往后退了退。

但是这个大妈吧,她一看到穿着警服的我,那脸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

不过对此我表示理解,毕竟如果人家真的和这件事没关系,那外面的那些麻烦也都是我们给带来的。

“大妈,您一个人在这住啊?”杨姿琪率先开口,我想我们师徒二人都发现了,机灵乖巧的女孩子,要比我更要吃得开。

她的那单纯可爱的模样,真的就像是一个肉嘟嘟的小闺女一般,让人不自觉的就平静下来。

显然大妈似乎也很吃这一套,紧皱的眉头稍微松懈,但也摇了摇头:“和老伴一起住,老伴在煤石村的矿上工作,这星期都是夜班。”

杨姿琪或许是大妈还算配合,也开心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煤石村,煤石村是建国后才改的名字,其实离这里并不远,整个村子大多数人都是采煤为生。

但因为煤矿不是在村子手里掌握着,所以哪怕煤矿老板赚得盆满钵满,村里的村民并没吃上什么红利,更别说那附近的村子了。相反还有不少人一辈子都被拴在了漆黑的矿洞里,一部分原因是受文化教育程度低,走不出去。还有一部分原因是,那些年这边经济不行,技术也不行,大山的作物也长不好。

“那您儿子儿媳不在吗?”杨姿琪继续开口问,听语气像是受到了妇女主任的影响,就和聊家常似的。

大妈摇头叹了口气:“儿子去外地打工了,儿媳妇...唉...那个杀千刀的早就跑了。”

这话一进耳朵,我就觉得有戏。

于是就继续问道:“能说说她的具体情况吗?比如,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现在在哪?又是因为什么离开的?”

大妈脸上露出一丝难色,突然又有些微红,显然她觉得有些事情说出来会比较害臊。

但碍于我们的身份的身份,加上妇女主任的劝说,大妈最后还是一五一十的就讲了出来。

“她啊,是从隔壁省嫁过来的,和我儿子吵架一气之下就跑回娘家了,跑了得有两年多了。”

两年多?杨姿琪抬头看了我一眼,估计是暗示我,这个时间点也已经对上了。

“说到这个儿媳妇啊,我是一点都不想多说,真是给我家丢尽了脸了。”

“你们可以出去打听一下,这街坊四邻谁不知道?只要你们一提起她的名字,大家都会说好吃懒做,天天吃饱了就往那里一躺,一躺就是一天。”

“水性杨花,不守妇道。我儿子在外打工,她就天天晚上不着家,也不知道大晚上的在外面忙个啥。”

“村里人说啥的都有,我儿回来以后不免会听到村里人议论。有天晚上他们两口子就打了一架,第二天一早儿媳妇就买了车票走了。”

“这一走也就再也没回来,我儿子也受不了闲话,外出打工了,这两年来也没回来看我们。”

大妈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了,我看着杨姿琪手里的小本子都记不过来了。

我想这个时候了,也不能光顾着练她,就悄悄的碰了碰她的肩膀,拍了拍口袋,示意我带了录音笔。

不过这儿媳妇两年没回来,儿子也两年没回来,这事情似乎是越来越有些蹊跷了。

“那他们吵架那天晚上有没有动手,还是只是简单的吵架?”杨姿琪继续深挖。

大妈回忆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但看脸色似乎有些隐瞒:“这我记不清楚了,没...没动手吧。他们关着门,我就听到吵吵了。”

“那您还有她的联系方式吗?”我眼看门外又聚集了人,而且再问可能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所以提出联系方式。

心想着等确定了是不是这个人再深入调查也不晚。

本想着这个大妈会推辞一番说没有,但没想到她居然点了头。

“有,这些电话号码我都记在了日历上,这旧的也没撕,应该能找见。”

听到这,杨姿琪便合上的笔记本,跟着大妈走进屋子,我抬脚跟上。

屋子里的一个堆满杂物的老木桌旁,贴着一张今年的日历。

但能看得出来这些日历一层又一层,往年的根本就没有撕掉,全部被新日历压在了后面。

我在征求了大妈的同意之后,很是小心的开始一张张的往下撕开。

直到撕开前两张,露出两年前的一张旧日历的时候,大妈才伸手指向了其中用蓝色圆珠笔记下的一串数字:“就是这个号码,但是两年多没打过了,现在还能不能打得通就不知道了。”

杨姿琪见状,连忙掏出手机就拍下了照片,同时向着大妈道了谢。

我一出她家门就立刻拨打了过去,而杨姿琪这个时候也在和围观的几个大妈聊了起来。

这些大妈也不能小看,一个个的做的可都是村口情报站的工作。

我没打断我们之间的这个默契,对于这位姓潘的女子的电话,拨了得有三四遍,但听到的全部都是对方已经欠费的声音。

也就是说明这个电话早已经没人用过了,当然也可能是使用者已经去世了,因此号码里的话费才被月费一点点扣除到欠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