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我身子往墙上一靠,伸手在腰间掏出了警用甩棍,用左手慢慢的拔出,用力一拽让各连接处可以更好的固定。

“咚咚咚!”随着房门敲响,不多会儿,房门打开,一个裹着白色浴巾的女人就出现在了我们的视线里。

“柳明鹏呢?”一个师兄我问道,这个女人一脸问号,愣了片刻回答道:“走...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师兄继续问道。

“没,没多会儿。”女人继续回答道。

我一挥手,示意大家伙进去看看,又想到刚刚我们在一楼等电梯的时候,其中一个电梯正是往B2下降的,于是抓紧时间掏出对讲机,就开始给外围的同事汇报道。

“楼底下的同志,目标人物离开,地下车库出口,小区大门,注意拦截!”

此时此刻,我抓紧时间乘坐电梯往楼下赶。

这一刻说实话,我真的很讨厌电梯的下降速度真的很慢,如果不是楼层高,就十层以下的话还真没我跑楼梯快。

随着电梯内发出“叮”的一声,电梯门还未全部打开,我已经冲了出去。

刚走出单元楼门口,我就听到小区西门的方向,警笛声突然就响了两声,紧接着就是警车扩音器传来的喊话声:“熄火,下车!”

我心里顿时放松不少,等我一路小跑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被控制住了。

抓捕任务之前的部署,其实也是一门讲究,我们有着一套自己的流程,包括上门抓捕的和在各个出口把守的,基本上盯上的人都是在劫难逃。

“柳明鹏。”我过去给他打了个招呼,他看到我后,张嘴一笑,十分淡定:“王警官,好久不见。”

我没和他掰扯,挥了挥手:“带走。”

6月3号,早上8点,林城市拘留所,审讯室。

在确定了审讯室的设备已经和市局指挥中心完成连接以后,我们就开始了审讯。

第一个审的人就是高赫懿,因为我要把证据或者口供完全落实下来。

前二十分钟我们又聊了他提取氰化物的过程,和意图。

后面基本上就是一些关于他本人的一些闲聊。

“我,我在这之前,一直是我父亲的骄傲。”高赫懿眼泛泪花:“我也知道我一直都在做错事,但我实在是太爱化学了,我的生活里不能没有它。”

师姐坐在我旁边,她突然开口很感性的回了一句:“在这个世界上,对于任何一件事或任何一个人,一旦热爱到极致,就会失去理智。”

紧接着,高赫懿用一种十分欣赏的目光看向了我的师姐:“是啊,明知再往前一步就是深渊,但仍愿意为了热爱牺牲所有。”他吸了吸鼻子,看向我:“我记得王警官问过我,后悔吗?其实...后悔,悔恨不已,但不服。”

我故意用手挡住嘴巴,小声咳嗽了一声,用来提醒师姐,然后只能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题:“针对以上的供述,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他摇了摇头,眼神有些空洞:“只剩下了一些心里话,如果你们愿意听,我想吐一吐。”

我点了点头,授予了他这个权利。倒不是我也跟着心软了,而是有时候偏偏是这样不经意的聊天,才能吐露出更多的东西。

他看向我,用感激的眼神:“我是出生在祖国偏远山村的一个孩子,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父母都在外面打工。”

“我记得有一天凌晨,爷爷起来背上竹篓就去了镇子里,他必须很早就起身,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在天亮前翻过高山,赶上早市,卖出去他和奶奶连夜编制的一些农具。”

“那天我做了个梦,梦到我正抱着个冰块,我冷急了,睡梦中我拼命的抱紧我奶奶,想钻进我奶奶的怀里取暖,可是把奶奶抱得越紧,我就觉得越冷。”

“就这样,昏昏沉沉的到了第二天太阳升起,我才发现...才发现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死了,她浑身冰冷,就像是梦里的冰块。”

我喝了口水,努力的保持情绪的稳定,见师姐开始吸鼻子,我伸手按在了她的手上。

可能是我温暖的手心让她得到了安慰,她的神情也逐渐放松下来。

“那天我怕急了,我永远都不能再见到我奶奶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见不到她了。爷爷闻讯往家里赶,摔倒了山沟里,那条沟深五十多米,下面一条没到脚脖子的小溪,边上全是山涧里最锋利的石头,爷爷被摔成了好几堆。”

“六年级的时候,我父亲的矿洞出了事故,他侥幸活了下来,但是一条腿成了残废。不过我很开心,因为只有这样他们就可以不用在外面打工了,可以回到这个小村子,陪在我身边一起生活了。”

“他们拿着补偿金,只有十万块,他们告诉我这十万块钱是留给我读大学的。我拼命学习,努力争第一,但有时候学习他不是靠努力就能学好的!”

“但我很幸运我遇到了一个老师,在期末考试我所有成绩都差的不能再差的时候,所有老师轮流叫我去办公室谈话,我挨了一整天的骂。只有一个老师,他是最后叫我去他办公室的,他凶我没骂我,他告诉我...”

“他说,人们总说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他们每个年龄段都要明白那个时候的他们该要做什么事。但他不是那么认为的,他认为的是,一个人只要在当下,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并敢于去做,那才是正确的。他让我回去好好想想,我到底想要做什么,为了这个想做的事情,我应该列出一个什么计划,去完成自己的这个心愿。”

“他给了我一个奖状,写的是进步奖,可我明明没有进步。他说,希望这张奖状,能让我开心的度过眼前的寒假。”

高赫懿抬头:“他就是我的初中化学老师,我们初三开启的化学学科,他也是那年刚来到我们学校的。因为那句话,我在离中考的最后一个学期以内,终于勉强考上了一所高中。”

“从那个时候起,我了解到了化学的魅力。这个整个世界,包括你我,这都是可以用化学来解释的。”

“人类甚至可以在笑道原子大到高分子物质的很多层面,去了解你我所看到的世界,并且可以利用这个世界、改造它,创造它,把它变成一个更新更好的。”

“创造一个新物质,发现并认识一个新物质,这是多大的魅力?这是人间独一无二的美妙。”

“化学,填补了我心里所有的创伤,填补了我内心所有的遗憾,它给了我新的希望。王警官,您是我唯一的朋友,因为在我心里没有人能配得上朋友二字。”

他提到我时,我下意识的抬了一下头,我不知道我对他是尊重还是什么。

我总觉得,在这些“有学问”或者说是,追寻学识的面前,我感受到了一些说不出来的压力。他们的世界很神秘,或者说是很精彩。

在这类人面前,我甚至觉得池宿宿那种有钱人的生活,都显得暗淡和单调了很多。

“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些的人,但我不是想向你抱怨,而是你在我被欺负时护着我的时候,很像是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你成为朋友。”

我点了点头,小声的回道:“不管判多少年,好好改造,我会去看你。”

“那你能不能...”他看向我,提出要求:“在去看我的时候,多给我带些书,带些教材。”

我点了点头:“如果这些书符合规定,我会帮你带的。”

他也点了点头,眼睛中充满感谢,然后开始失笑:“哈哈,我并不害怕我被关在里面一辈子,我就担心我的狱友会打扰到我的思考。”

我对他的审讯结束了,调整了思绪,开始审讯柳俊茗。

“柳俊茗,交代一下帮助柳明鹏购买氰化物的经过!”我声音很洪亮,师姐说带着正气。

柳俊茗缩着身子,浑身在抖:“上个月的时候,我大伯柳明鹏找到我,问我说学校实验室有没有氰化物,能不能给弄一点出来。我不是学化学的,虽然也会偶尔做实验,但氰化物这种高危化学品是我们接触不到的,所以我就给我大伯说不太好办。”

“但大伯告诉我不好办就算了,他也不是必须要这东西,我问他做什么,他没告诉我,让我别多问。然后那天他找我主要是给我商量我毕业后实习的事情,我们专业实习是需要自己找公司和企业并开具实习证明的。”

“所以我就想到了去我大伯的公司,我大伯那天找我说是留了个部门主管的位置给我,他的那家公司开的很好,我也知道拿到这个位置以后我的起步就是高出我的同学很多的。如果将来留在大伯公司干,他是我亲大伯,肯定不会亏待我。如果将来自己创业,也免不了大伯的扶持,所以我一冲动之下我就想,我得报答我大伯。”

“可是他什么都不缺,这些年来唯一找我帮忙的就是找氰化物,所以我决定一定要帮他,也算是表现一下。”

“我手底下有几个一起玩的同学,给我出了主意,说是可以找化学系的帮忙,他们学化学的可能会更有机会接触到这些危险品。就让他们偷点又怎么了,反正我们不参与,就透个信给他们,就是事发了,开除也是开除他们。”

“上个月十三号...还是十四号的时候吧,我就找到了高赫懿。找他的原因很简单,这人胆小内向没朋友,不可能把这件事说出去,同样他也是尖子生,很多老师都很喜欢他,更是实验教授手下的得力干将,他做这件事应该比其他人更方便很多。”

“但没想到他一开始是拒绝了,我告诉买家可以给一万块钱作为报酬,而他们需要的量并不多,可能几滴就行,如果他有兴趣就让他们自己联系吧。”

“后来他们怎么聊的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后来我大伯为了感谢我专门请我吃了顿饭,还说将来去他那实习别做什么部门主管了,这段时间他想想办法,空个部门经理的位置给我。”

他认真交代着事实经过,师姐认真记录着他的口供,我继续引导他进入下一个话题:“实施暴力威胁柳俊茗,是收到了谁的指令?”

“我大伯和徐德。”柳俊茗没有那么慌张了:“他们没明说,但我知道他们的意思。”

“是在昨天吧,大晚上的,我大伯说是要来接我吃饭,带我认识一个投资公司的老总。说是这家公司十分有实力,大伯的意思是想让我在他面前展现一下自己,不管将来毕业了还是现在就创业,他很可能会助我一臂之力,也就是投资我。”

“我本身就是有好多好点子的,所以我就做足了准备,拿着很多整理好的创意,也是想听一下他们这些前辈有什么建议。可是到了饭局以后他们都没提这些,关于我的创意也只是敷衍过去,倒是说让我敲定一个之后再给他看,到时候他们公司会找风险顾问再研究,告诉我这种事情急不得。”

“饭局上他们提到你们警察在找氰化物,话里话外都在透露着高赫懿会不会出卖我们之类的,我当然知道他们的意思,因为这件事正是经我手做的,他们肯定是想让我帮助高赫懿闭上嘴巴。”

“其实我也知道这件事越来越危险了,因为你们第一次去我们学校实验室调查,我就觉得可能不太对劲,他们拿到这些东西可能做了一些违法的事情。我也很害怕,因为我好像已经和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

“所以第二天,我就找了弟兄们,对高赫懿实施威胁。我警告他这件事说出去,他会和我们一样也会被追究责任的,他也是在犯罪,希望他能想明白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