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划过了一抹淡淡地愁绪,一闪而过。
楚云汐不经意间捕捉到,却是看出了林晚霜是在自责。
“母亲心里自责,是怪自己利用了外公来对付楚弘?”
未曾想到楚云汐观察力如此敏锐,林晚霜苦笑,脸上没有了之前对付楚弘那般无畏,而是无奈。
“当年我心里眼里全是他,以为自己遇上了这世间最温柔,最有心的男人。”
“我不顾你外公反对,甚至拿自己的生命威胁他,我告诉你外公若是不答应将我嫁与楚弘,我便削发为尼,自此青灯古佛陪伴终生。”
“你外公痛心疾首,甚至放出狠话要与我断绝关系。但是最终抵不过我绝食,忍痛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记得那日出嫁,本是骄阳艳照,天气很好,但当我上了花轿之后,却突然电闪雷鸣,风雨大作。”
“现在想来,定是老天在警示我。可惜那时,我满脑子都是期待婚后与楚弘琴瑟和鸣,相敬如宾的生活。”
“若是当初,我多听你外公一句,自己多考虑一番,今日或许就不会这般。”
楚云汐是第一次听见母亲跟自己说这么多过往,一时之间心疼起母亲。
“母亲,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这一世,母亲,她会保护,千家阁,她也会守护。
林晚霜摇了摇头,抚摸着楚云汐的双手:“这次你外公来得有些匆忙,上次回信说要多过些时月,但是昨日回信却是说近几日便会过来,恐怕他是听到了一些传闻。”
“那外公来其实是为了看我们过得如何?”
楚云汐想到外公,那个人人敬仰的千家阁老阁主,在远方听到自己唯一的女儿跟外孙女过得这般不堪时会作何反应,是多么自责跟心酸。
“嗯嗯,这楚府估计待不了多久。”
林晚霜若有所思,父亲若是知道她们这些年在楚府过得日子,怕会强行将她们带走。
“所以,母亲刚在外头所说的并不是玩笑话?”
方才,她在里屋听到母亲跟楚弘提出了合离,原以为不过是母亲随口一说,现在看来,母亲是对楚弘彻底寒心了!
“只是委屈你了。”
林晚霜始终觉得自己对楚云汐有所亏欠,但是好在即使她跟楚弘合离了,千家阁这座大山也足够护楚云汐一生安稳周全!
“母亲,我不委屈,只要母亲开心,我不在乎这里的一草一木。”
夜深人静,月上窗棂,屋内灯火摇曳,母女二人畅谈许久。
这日天气甚好,皇宫御花园内,百花齐放。
皇后看着一片片姹紫嫣红,抬眸看向旁边的霍慎言。
“皇儿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儿臣政务繁忙,多在王府。”
霍慎言恭敬地回答,却是没有注意到皇后眼里的一丝不满。
“皇儿学会糊弄本宫了!”
霍慎言下意识地看向皇后,面对皇后犀利的目光,眼神有些闪躲。
还未想出合适的说辞,便听到了皇后语重心长地开口:“我听到消息,你这几日跟楚云梦走得很近,私下见过不少次。”
霍慎言沉默不语,不悦地皱起了眉,显然是对皇后派人监视自己的事情感到不悦。
“皇儿,我是你母后,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不论做什么都是为你考虑的。”
皇后伸手摘了一朵开得绚烂的花,递给霍慎言看。
“我未入宫之前,格外钟爱这月季,当时听闻郊外有一处地方,有一品种稀少的月季,我当时很是欣喜,每日惦念着,想等花开前去观赏。”
“后来入宫,得了你父皇的宠爱,他得知我喜欢月季,为了哄我开心,便广集天下,寻得了所有的月季品种在御花园种下。”
“也就是如今你看到的这片,我后来才知道,当初我心心念念的那种月季在如此多的品种中显得很是普通,可以说是毫无特色。”
皇后说完,再次看向霍慎言,眼神里是无限的期待。
“皇儿,你可明白母后的意思,那楚云梦就是开始的月季,你只不过觉得一时新鲜,等到以后,你会发现,不值一提。”
“你现在需要多走近的是楚云汐,她才是你要娶的人,她身后的千家阁才是助你日后坐稳江山的力量。”
皇后一席话让霍慎言脸色凝重,福了身:“儿臣明白母后所言,儿臣今日便去一趟楚府,给云汐送赏花宴会的请帖。”
“你能明白,固然最好,去吧。”
皇后目送霍慎言的背影,眼里一抹精光闪过,随后将手里那朵花的花瓣一片撕碎……
楚府别院,楚云汐手里拿着一本医书,随意地翻看着。
看到后来,脸上越显失望。
这几日被禁足在院子里,就翻看了好多医术,但是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在一本书上找到有关记载寒毒的内容,甚至可谓是只字未提。
难道霍九擎这毒真的是不治之症?
楚云汐想到这,心里竟然有些堵得慌,明亮的眸子里竟也有些黯淡无光。
那日在拍卖行,自己怎么也算是欠了霍九擎一个人情,所以便想寻些医术,看是否能查到一些信息。
但是结果却是让楚云汐很是失望。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霍九擎的毒很棘手。
不过想来也是,若是一般的毒,堂堂摄政王怎么会没法子解,哪里还用得着自己病急乱投医,乱翻医书。
索性便将手里的书扔到一旁,不再理睬。
杏儿看到楚云汐的动作,便习惯地将那书捡起来,放到之前的那些医书中。
“小姐,可还要我再去寻一些医书回来?”
“不用了,都是徒劳的。”
楚云汐淡淡地回道,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话时,语气多么失落。
“那小姐需要别的什么东西吗?我去给你都拿过来。”
小姐已经被禁足三天了,杏儿先前本想给少主飞鸽传书,但是被拦住,如今也唯有找点东西给小姐解解闷了。
“不用了,你去歇息吧,有事我自会唤你。”
楚云汐躺在榻上,心里想着外公何时会到府上。
霍慎言从皇宫出来便直奔楚府。
府里门口的侍从也都见过慎王,见到他来,立刻迎他进府。
楚弘听闻霍慎言来了府上,立刻就去了前厅。
霍慎言坐在前厅主人的位置上,面前早已经有下人奉上了最新的茶。
“老臣参见慎王,不知王爷前来,有失远迎。”
楚弘又惊又喜,这慎王突然到来也不知所为何事,想来最近并无什么大事。
转念一想,楚云梦最近出府频繁,莫不是慎王爷是为了梦儿?
楚弘想到这,心中激动不已。
“楚大人客气了,本王贸然前来,还希望楚大人不要介意。”
霍慎言谦逊有礼,
“王爷能来楚府,老臣高兴还来不及,不敢介意。”
楚弘拍须溜马,慎王竟然主动来楚府,看来梦儿好事将近了。
“本王这次来,是送请柬给楚小姐。”
霍慎言说着便从胸前拿出一张请帖递给楚弘。
“三天后的赏花会,本王希望楚小姐能出席。”
楚弘接过那烫金的请帖,并未着急打开,脸上的笑意根本克制不住。
“小女何德何能,竟然让王爷亲自上府送请帖。”
“楚大人不必过谦。本王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楚弘将霍慎言送到府外,随后便高兴地将那请帖拿出观摩了一阵。
梦儿果然是自己可靠的女儿,看来楚家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日后他人见到自己都要喊一声国丈大人了!
这整个东秦国都会知道当今一国之母是他楚弘的女儿!
楚弘仿佛看到了自己以后的样子,一时之间激动不已。
“老爷,老爷,我听说慎王爷来了。”
柳氏扭着腰进了前厅,身后跟着一脸娇羞的楚云梦。
听下人说,慎王爷特意来府上给自己送赏花会的请帖。
所以才迫不及待央求母亲随自己过来。
楚弘扬了扬眉,看向楚云梦,喜笑颜开:“梦儿,你可真是父亲的好女儿,慎王爷竟然如此重视,亲自上门送这赏花宴的请帖。”
听楚弘亲自说这番话,楚云梦心里更加得意,但是面子上还是显得很谦虚。
“父亲太夸赞梦儿了,我也没有想到,这点小事竟然劳烦慎王爷亲自跑一趟。”
楚云梦说完便含羞地低下头,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柳氏跟楚弘都更加确定了她跟慎王之间累积了一定的感情。
“梦儿切莫妄自菲薄,慎王这般重视你,必定是有原因的。”
“夫君你说可是,梦儿聪姿过人,这帝都第一才女的封号可是有目共睹的。”
柳氏毫不掩饰地开口,话里话外无不表明了慎王就是看中了楚云梦的这一身才情。
楚弘听闻,也认可地点头,顺手将那请帖递给楚云梦。
“梦儿,你娘说得对,你不必太谦虚。”
“若是有打点的地方尽管跟你娘说,跟慎王爷身后,必定不能太寒酸了。”
“今个有空就去买两匹好看的布,多添几套新衣裳。若是缺少好看的首饰,也尽管去铺子里看,看中了就买下来。”
母女二人听到楚弘如此说,都十分高兴,楚云梦眉眼之间都是笑意,显然也很享受这样的待遇。
“梦儿,快将那请帖打开,看慎王可特意留了话。”
柳氏催促着楚云梦,楚云梦却是嗔怪了一下柳氏:“娘亲说的什么话,王爷既然把请帖交给了父亲,必定不会留话,不若女儿哪还有脸。”
楚云梦说完,脸已经通红,虽然这样跟柳氏说,但是心里却还是隐约有些期待的。
“是,梦儿说得对,是娘考虑不周了。”
柳氏笑呵呵地揶揄着。
楚云梦也不再说什么,轻轻地抚摸着那烫金请帖,像是拿着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打开。
柳氏也凑过去,看着那请帖。
楚云汐?
楚云梦瞳孔皱缩!原本因为羞涩红润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请帖上的名字是楚云汐?不应该是她楚云梦吗?
就在身旁的柳氏也一眼就看到那显眼的三个字!
柳氏当下就扯过了那张请帖,不可思议地看了好几遍,甚至在楚云汐名字上使劲抹了几个来回。
“怎么回事?”
“梦儿,这请帖上写的不应该是你的名字吗?为什么会出现楚云汐的名字?”
柳氏的质问让本就失落的楚云梦更加烦躁,几乎是瞬间就回道:“我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王爷来送的请帖竟然会是那个小……”
怎么会是楚云汐那个小贱人的名字!
碍于楚弘在场,楚云梦只能硬生生地将那难听的话逼回去!
心里却是恨得咬牙!
楚弘这会也看出了不对劲,疑惑地将那请帖从柳氏的手上拿过来看。
当看到请帖上的内容时,楚弘还没有太大反应,但是在看到那赏花会邀请人名字时,脸上的表情就呆滞了。
一脸的横肉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梦儿,这是怎么回事?”
楚云梦见二人都质问自己,心里又恼又怒,委屈得眼泪直掉。
“我也不知道,方才也是父亲说慎王是特意过来送请柬给我的呀。”
这话堵得楚弘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这会再仔细想想,慎王过来送请柬不错,但的确没有说是送给谁,只嘱咐说是送给楚小姐。
这楚家的女儿可是有两位呀,但是在楚弘心里,楚云汐如何能跟楚云梦相比,所以下意识地就以为那请帖时送给楚云梦的。
可是,如今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楚弘一时犯了难,不知该说些什么。
柳氏心疼女儿受委屈,便开口猜测:“是不是写请帖的人犯了糊涂,将梦儿的名字写错了?”
楚云梦眼里滑过些许期待,楚弘却是摇了摇头,叹口气。
“不太可能,这些请帖都是有专人所写,事后还会有人一一核对,以确保无误。”
听到楚弘的话,母女二人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都泯灭了。
“可是,慎王殿下为何会来给楚云汐送请帖?”
楚云梦嫉妒得发狂,这些日子楚云汐明明都被禁足在别院,楚府的大门都出不去。
楚弘不解,却也想不出缘由。
“娘,肯定是楚云汐背地里偷偷勾搭了慎王殿下!”
楚云梦不管不顾地忘楚云汐身上泼脏水,然后伸手夺过那请帖。
“既然,她如此卑鄙,那这请帖也无需留着!”
楚云梦说完,便要撕了请帖,她得不到的东西,楚云汐业也休想得到!
楚弘面露不悦,没想到楚云梦竟然如此暴躁。
柳氏虽然也气,但是在关键时刻却是阻止了楚云梦。
“梦儿,不可!”
“娘,你为何要阻拦我?难道真的就要把这请帖给楚云汐吗?”
“我不甘心,不甘心,明明我什么都比楚云汐强,这帝都第一才女的头衔是我,这几日陪伴慎王殿下的也是我,为何那楚云汐偏偏要抢我的?”
楚云梦越说越委屈,连连哽咽。
“夫君,是不是因为我娘家势力不如林晚霜,所以梦儿事事都要低楚云汐一等,这莫大的委屈,梦儿不该承受呀!”
柳氏也抹起眼泪,明明已经为人母多年,此刻却是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哭得比楚云梦还要惹人心疼。
楚弘看到母女二人都这样委屈,一时心疼不已。
一个是陪伴自己多年的妻子,一个是自己最为宠爱的女儿。
“怎么会,梦儿是我最重要的女儿,我怎么会看着她受委屈!”
楚弘扶着柳氏安慰,心里也在考量这事情该怎么办。
“爹,我想去赏花宴,那日慎王爷必定也会去。”
“我不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楚云梦扬起梨花带雨的脸,斩钉截铁同楚弘说道。
“夫君,赏花宴上肯定会有很多才艺展示,官家小姐众多,这想要跟慎王爷攀上关系的人不在少数,万一梦儿错过了这次机会,怕是会后悔一辈子呀!”
柳氏说完,楚弘的脸色便严肃起来,这事情可大可小,关乎着他以后的仕途,这可不能马虎!
母女二人相视一眼,知道这事情有回旋的余地了。
只要楚弘答应,她们肯定会有办法让楚云梦参加赏花宴会。
楚云梦势必是要去赏花宴会的,但是怎么样才能光明正大的去,还不被人发现她并没有收到请帖。
柳氏绞尽脑汁,突然心生一计。
“夫君,我有一个办法。”
“娘,你有什么好办法?”
楚云梦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这些日子她都在为赏花宴做准备,不能因为没有收到请帖就此放弃!
她一定成为慎王妃!
“你说来听听。”楚弘也随后开口,将希望放在了柳氏身上。
“梦儿没有请帖,一个人固然不能进宴会,但是楚云汐可是有请帖的,若是梦儿跟她一起进去,想必是不会被阻拦的。”
这参加赏花宴的都是达官贵人的女儿,那日也不会只身前往,恐怕都会带上贴身的丫鬟。
所以等那日,楚云梦跟随楚云汐一起进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楚云汐肯定不会答应的。”楚云梦自知楚云汐跟自己不和,上次她便拒绝了自己。
“你只要随她一起就好,她又怎知你没有请帖!”
柳氏得意地扬起嘴角。
一言惊醒梦中人,楚弘跟楚云梦先是震惊,随后又很是惊喜。
“你的这个法子倒是可行,梦儿不妨就按照你娘亲说得来。”
楚弘赞同柳氏提议,楚云梦也是点点头,楚云汐也不知道自己并未收到请帖,这样一来,自己也不会丢了颜面。
“梦儿,这请帖,你待会就给那院子送过去,至于怎么说,娘相信你是知道的。”
柳氏拍拍楚云梦的手,然后将那请帖递到她手里。
楚云梦接过,还是母亲考虑周全,想到方才自己差点撕碎这请帖,就庆幸柳氏将那请帖抢了下来。。
午饭过后,楚云汐躺着便有些倦意了。
卧在院子里的竹榻上假寐。
却不知这时一个黑色身影从三尺高的围墙外翻身进来。
清风在墙上看到自家主子翻墙的行为,一脸迷茫。
按照主子的身份,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从大门进来,可是主子偏偏要毁掉自己的一世英名,翻墙进人家小姐的院子。
今日霍九擎从清风那得知楚云汐被楚弘禁足了,忙完公务便赶过来。
本想从大门进,但是却寻思不到一个好的理由,便直接翻墙而入了。
霍九擎看着院子里熟睡的少女,下意识地就放轻了脚步。
软榻正好放在了树下,楚云汐一袭白衣侧卧,三千青丝垂在一旁,几片掉落的树叶静静地躺在了衣裙上。
霍九擎有些微微出神,眼里露出一抹淡淡的柔情。
远远地看着,不忍打破这唯美的画面。
清风在远处看着自家主子,揉了揉眼睛,莫不是自己长时间没在主子身边,主子改性了,何时这般温柔看过一个人?
不过主子对楚小姐本就是不同的,不然也不会派自己一直暗中保护。
一阵风吹过,楚云汐身上的薄毯掉落在地上,睡着的少女许是感受到了冷意,便蜷缩了下身体。
霍九擎见状,便上前将那薄毯捡起来,又重新盖到楚云汐身上。
楚云汐许是觉察到了什么,皱了皱眉,然后睁开了眸子。
“杏儿~”
睁开眼的瞬间,没有看到杏儿却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楚云汐猛得惊醒过来,瞬间毫无睡意。
“摄政王?你怎么在这里?”
楚云汐说完还特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处的地方,真真切切的是楚府自己的院子。
霍九擎见她这般惊讶,不免失笑,薄唇弯起:“本王怕你呆着太无聊,所以来看看你。”
楚云汐完全不相信面前人所说的糊话。
堂堂东秦国的摄政王,大权在握,人称杀伐果断的阎王。又怎么会怕自己无聊,特意来陪我自己!
楚云汐从榻上下来,笑道:“摄政王监视我就罢了,现如今又喜欢拿我寻开心。”
不难听出楚云汐语气里有几分不满。
若是一般人这样与霍九擎说话,怕是早就惹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