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给林森端饺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姨子梅云,那年梅云才十八岁,却是在所有亲戚中最受人注目的姑娘,而且她是从城,里来的,穿扮气质都高出别人一筹,任何乡村女子在她面前都逊色许多。
梅云端饺子是很有心计的,她把没有包东西的第一碗递给了林森。梅云心中明白,林森不会接第一碗的,因为同桌都是大辈人,倘若他享受第一碗的话,那就说明他不懂理,不讲礼貌。梅云分析的很对,林森一看身旁不是舅舅就是妗妗,要么就是宾公大人(即媒人),他不会自己端住就吃的。林森从梅云手中接过碗来时,犹豫一下就递给了娘舅,说:”舅舅,你先吃。”当舅的推让两下,没推让过去,只好接了第一碗。
林森推让出第一碗,他就不会接住第二三碗,因为还有两个人陪他,他不会让了这个而不让那个,梅云便把包有辣椒的饺子:碗留到了最后,依次一碗一碗地往上递,而且都是直接递给林森的。每递一碗,梅云便说:”姐夫,你吃这碗哇。而林森嘴说好,却!递给妗妗和媒人。地下站满了小舅子小姨子一大帮,还有看热闹的姑姑姨姨、连襟之类的人。这帮人一句话不说,静悄悄看着这场玩笑能不能耍上新女婿,耍住新女婿时,他又是咋介处理的,也就是要从中看看新女婿的精明程度。
第二碗,林森照样递了出去,因为舅舅有了饺子,而妗妗还干坐着。第三碗递时,梅云有点犹豫,她担心林森不往外递第三碗,而留给自己,那就把媒人给耍了。梅云思索再三,认为媒人是有功之人,林森咋也得让人家先吃。于是,梅云把包有辣椒的饺子留到最后,可她上当了,林森果然没有往外递,他对媒人说:“叔叔,这一碗饺子他们是耍我的,里面有东西,千万不能让你吃上,你稍等,吃下一碗吧。”媒人也闹不明白究竟哪碗是耍新女婿的,就说好,你先吃。这就急坏了梅云和一帮想耍笑林森的小姨子们。
梅云毕竟是梅云,她若无其事地将第四碗饺子直接递给了媒人,并且说:“叔叔,你吃这一碗吧。”林森就有点疑惑了,他怕自己的碗里有辣椒饺子,他脑子一闪,见柳家舅舅还没端碗,便将自己手中的一碗送过去,换回了舅舅面前的一碗,并且说:”舅舅,你吃这一碗,这一碗是热的。”梅云叫苦不迭,她原估计林森要和媒人换碗的,这样一来,就算真正耍上了新女婿,可新女婿太滑了点,没和媒人换碗,而是与舅舅换了碗,这么一来,带有辣椒的饺子碗便落在媒人手里。梅云这时只好使出最后一招,她冲媒人使眼色,那意思是让他和新女婿换碗。媒人老道,这种场合见多了,他怕自己吃上辣椒,就瞅新女婿不小心,利索地与林森换了碗,林森马上明白哪碗有东西了,他不容细想,将碗推给妗妗,然后端起妗妗的饺子碗不放,并让大伙儿快吃。”
“滑头呀,你这个家伙。”梅云一看她精心设计的圈套失败了,就用话来耍林森,并亲自把妗妗的碗端下来,又上了一碗预备的饺子。
地下人都笑了,都说林森太滑,脑子好使,耍不上的。
这一夜,林森就在岳父家过夜,这叫做回门。
第二天岳父家要派人送柳月到婆家,按乡俗是父母送,可柳月没了母亲,父亲一个送又不吉利,于是便派大爹大妈送柳月到林家,大爹大妈在林家要住上一天一夜,既向林家把柳月有所交待,又叮嘱柳月在林家如何持家过日子,次日林家再将大爹大妈送回到柳家,这桩婚事就这么了结了。
林森婚后,父母就与他们分家另过了,养父是个精明人,认为儿女就像出了窝的雀儿,父母不能护养他们,要让他们独立生活。那阵儿生产队还没有解散,林森被选为生产队长,那年他岳父退位,不再是大队支书,而是到了村里的承包果园,支书换了一个姓张的,此人为人诡诈,人称鬼儿张。林森有才干口才又好,在全大队的干人大会上,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话,深受群众的拥戴。鬼儿张见林森咄咄逼人,似乎有夺他权的势头,便变戏法似的与林森作对,刁难林森,林森是个直性子,一气之下甩手不干了,他正准备进城时,生产队解散,土地开始搞承包,林森借这个机会,便与妻子俩人承包了包括父母在内的责任田二十亩,这一年,林森一家除去一切开支,纯收入两干元。冬日,林森坐不住,便开始了他的小说创作,他写过许多篇,但只发表了两篇,一篇发表在《绿野》文学月刊上,另一篇发表在《文苑》上,林森的名字在地方上马上传开了。后来,林森开始了长篇小说的创作,但由于他文学功底还不够,他的长篇小说被出版社退了回来。林森不气馁,守着一盘土炕,一张炕桌,一盏煤油灯,一迭子发黄的稿纸,就那么写呀写的,没明没夜,不知阴晴圆缺,特别是冬天,他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把自己关在小屋里,从早写到晚,从晚写到早。柳月每天除操持家务,如打猪喂狗之外,就专心致志地伺奉林森,三顿饭亲自端上饭桌,吃罢再收拾干净,夜以继日,日复一日,林森的创作中不知凝聚了柳月多少汗水。
转眼几年过去了,林森稿子如雪片一样往外寄,但又雪片似的飞回来,到后来编辑部连稿子也不退了,他的作品便如泥牛入海不见回音。
几年来,林森专心创作,柳月却劳碌在责任田里,不知多少个天日,她无怨无悔,全力地支持着林森的文学创作。责任田里只要女人能做到的,柳月就不劳烦林森,让他专心地创作,必须男人干的活,诸如浇地呀翻地呀修渠打堰呀这类重活,柳月不得已才让林森与她一起干。林森沉溺在文学创作之中,把责任田和柳月以及孩子都抛到脑后,几年过后,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富了,而林森家却很贫寒,生活逼得林森不得不从文学的梦境中惊醒,他不得不面对现实。林森这才明白,无论你要干哪一番事业,首先要解决自家的温饱问题,打好物质基础,才可能有时间和心思搞事业。
林森是个知识型农民,他认真分析全村人的生活状况。几年的土地承包,村中百分之八十的人有吃有穿,但也没有多少积蓄,百分之二十的人还和大集体时一样贫穷,只有个别农民除种地外,搞一些收购呀,或者办个厂什么的,才有可能发家致富,仅靠种地致富不大可能,每人平均三亩地,即使种金娃娃收入也不会可观,这是个先决条件,农民没有土地靠什么致富呢,人稠地窄,致富谈何容易。林森和柳月以及两个幼小的孩子,一共分了十二亩地,在这十二亩地中想发家,真是难上加难,充其量可以解决个温饱。
林森终于决定走出去,到县城去开辟自己的道路,于是他想到了买四轮拖拉机。买四轮拖拉机时他白个凑了两千,其余便向银行贷了款,然后将一家四口一车拉入城中。
林森进城才半年,虽然生意不错,但开支也大,孩子上学,全家四口要吃要喝,不像农村里那么省钱。
好在柳月会过日子,节衣缩食,日子过得还满滋润的。
柳月对林森穿西服回家很是不满,她认为即使是姨姨给买的,这也不是白穿人家的事,如今两家相处的好,人家甚话不说,到了两家不和时,这问题就会出来。柳月知道姨姨的性格,她用得着你的时候,你就是她家的座上宾,你在她眼里是神仙爷,当她用不着你的时候,她就会冷眼子待你,见了你像不认识似的,特别势利眼,而且是个见利忘义的女人。柳月记得小时候,妈妈还活着的时候,姨姨从城里来,说城里没山菊吃,让父亲给买点儿。柳月父亲就自己掏钱从生产队买了五麻袋山菊,并且让生产队的拖拉机给她拉进了城,送到了她家,柳月父亲一分钱没要她的,而姨姨刘**却把山菊高价卖给了邻居后,又亲自来找柳月父亲,柳月父亲无奈又给买了五麻袋送给了她。当柳月妈病时,进城看病在她家只住一个晚上她就嫌这个嫌那个的,柳月记得父亲一生气背着母亲就住进了旅店,从那之后两家就淡薄多了。柳月结婚时,姨姨没去,只派了梅云做代表去敷衍了一下。
柳月知道梅云现在遇上了麻烦,马家需要林森的帮助,所以才肯花钱替林森买衣服,她隐隐感到这衣服钱迟早得还人家,所以她心中不悦,有些嗔怪林森的做法。
林森隐瞒了梅云当礼物送他的事,他了解柳月,他怕刺伤了柳月的心。
林森既亢奋又胆战心惊,他知道这次与梅云一起去呼市,肯定要发生他们预料之中的故事。
该发生的故事终归要发生,不该发生的故事也时刻在发圭。林森和梅云便属于不该发生的故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