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听说老爷喊您过去了。”桃儿捡起陆青落甩在房间里的绣鞋,有点担心地小声说着。
“是啊,可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陆青落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仰起身子跟她个安心的笑,“四肢健全。”
“呼,那就好。”桃儿长长地出一口气,像是侥幸从绞刑架上才下来,陆青落看着她夸张的样子,忍不住笑笑,小姑娘竟然比自己还紧张。
“这是我刚才到厨房拿的点心,”桃儿放下心来,才想起先前的事情,忙洗洗手,端起桌边一个精致的盘子,递到陆青落的面前,“昨天落姑娘您说很喜欢这个,我就叫厨娘多做了点,您尝尝看。”
陆青落愣了一下,然后捡起一个莲花样式的绿豆糕,放到嘴里,酥软得几乎是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混着的绿豆的清味在唇齿间散开:“谢谢你桃儿!”她昨天饭后的点心吃到这绿豆糕时觉得很好吃,就随口提了一下,没想到桃儿就记着了。
“落姑娘不用客气。”桃儿听了她的道谢,非但没有开心,反是低下了头,声音有些哽咽,“小姐……小姐也最爱吃这个……”
“呃……”
陆青落最不会做的事情就是安慰人,当年闺蜜莉莉失恋的时候,她陪着本来是想劝解的,结果不劝还好,劝到最后原本只是啜泣的莉莉哭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当晚她们公寓的门被楼上楼下的邻居敲了不止数十次,到最后还有人差点打电话叫来警察,以为她们屋里正在上演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凶杀案。自那之后,陆青落再遇上需要劝慰人的事,就远远地躲开,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再害得伤心的人拿刀抹脖子。
这会儿面对着眼眶泛红的小姑娘,陆青落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可要是什么都不说,那眼眶里的泪珠儿眼看就要下来了,想了想,只好硬着头皮上。
“不知道婉儿这会儿怎样了?”
果然不说还好,话一出口,那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泪花唰地一下就下来了,陆青落最见不得人哭,一时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手忙脚乱地赤着脚下床去翻手帕。好在桃儿也是善解人意的好丫头,只流了片刻的泪就止住了自己的感情,接过陆青落递的帕子,抹掉脸上的泪有点不好意思地望了一眼陆青落:“对不起,落姑娘。”
“这哪里有什么值得道歉的。”陆青落见她止了泪,心下松了一口气,拍拍她的手笑笑,“我答应你,以后一定会陪你去找婉儿妹妹,好不好?”
“嗯,谢谢落姑娘。”抹去了泪的人重重地点点头,又问上一句,“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呃,这个,等那什么程公子死了我脱了身我们就去!”陆青落脑袋里转了转,语调激扬,“所以现在开始咱们就要一起祈求上天让他早死了!”
“扑哧”一声笑。陆青落也跟着笑笑,暗暗点点头,嗯,没错,现在所有的事情就只是盼着那个程之煜早点死掉了!
这日是京城首富程家程二公子程之煜成亲的日子。一大早,张灯结彩的程府门前便挤满了贺喜的、看热闹的人。不间断的贺喜声夹杂着喧嚣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程家的老爷程耀祖并着大公子程之赫立在门前迎着各色来客,脸上挂着的笑却多少有些勉强。而那本该出现在门前的新郎官却迟迟不见踪迹。
有那不知情的挤在人群里,眼睛转了一圈,再转一圈还是没有见到今日的主角,不由有些疑问。才问出口,立即有人开始热心地解答。
“哎呀你不知道啊?!告诉你吧,那个程二公子是个离不开药罐子的人!”扫一眼高处远远站着的程家人,压低了声,“听说越来越不好了呢,就快……”
下面的话,没有说下去,不过不说听话的人也能领悟,恍然一声,拍拍脑袋:“哦,难怪不能出来迎客啊!”
“可不是嘛,”又是一人加入议论的行列,“听说娶的是那木家的大小姐呢!”
“是吗?可这木老爷子不知道这程二公子就快……,咳,好端端一个女儿家的岂不是要守寡了?”
“谁说不是呢!要不说这生意人是心狠呢,为了俩臭钱甘愿拿女儿卖了!呸!”话说的愤恨,口气却酸,生生能把路边摊子上的一碗糖水熬成陈醋,分明的一副恨不得嫁进程府的是自家女儿才好的模样。
这京城首富家的婚事自然是大事,起码两三个月内都不缺茶余饭后的谈资,故而虽是站了几个时辰,来看热闹的人却是有增不减,黑黑压压几乎站满了程府门前的一条街。总算等到了新娘子轿子要到的时刻,远处一声锣响,原本噪噪杂杂的人群听了鸣鼓的士兵似的齐刷刷地都往街角望,踮脚的踮脚,伸脖子的伸脖子,那架势,恨不得自己个子立即高个三两尺,脖子也长个三五尺,好第一时间看清到那能嫁进京城首富家的姑娘究竟是生得个怎样的模样。
陆青落坐在轿子里就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长长地伸个懒腰,靠在身后的轿壁上,真没想到古时候的人成个亲这么累!她差不多从半夜的时候就被从**拉了起来,一帮子的丫头母亲围着她好一番折腾,又是沐浴又是穿衣,又是绞脸又是盘头,单是往她脸上涂抹脂粉就差不多用了一炷香的时间,她这回才觉得那些所谓的稍微晃晃头就能抖下来半斤脂粉的话还真不是夸张了。
不过,最后天微亮的时候,看着铜镜中那个凤冠霞帔明眸皓齿的女子,在意识到那人真是自己的时候,她的确是有小小的自满一把了。尤其是在桃儿第七遍在她身边,一脸艳羡加赞叹,无比真诚地说出“小姐你今天可真美!”后,陆青落才算觉得又累又困地折腾了这么久的确还是值得的了。
然后,就是漫长又无聊的等待,她因为装扮好了,连动都不能乱动,只能一直呆在房间里的椅子上,看着不同的人步子匆匆地来来去去。程家那边已经派人传话,说是姑爷抱病在身不能亲自来接,请小姐包涵云云。陆青落本来就不懂这些乱七八糟费心费神的繁复礼节,接不接什么的她根本不在意,而木父大约是因为高攀,也是唯唯诺诺地没说什么。
再接着就是一个大红盖头遮住了视线,震耳的锣鼓声中,陆青落被桃儿与媒婆一左一右几乎是半拖着塞进了轿子中。
上了轿子她就甩了盖头,本来想挑开轿窗的帘子看看一路的风景解闷,才掀开一条缝,就被跟在外面的桃儿一把又掩住了,还被小丫头煞有其事地叮嘱:“小姐您可不能抛头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