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您说张老汉父女的那事儿啊,记得啊,怎么了,公子想知道他们去哪儿了,这我可就……”那天的事情可是在和宁镇整整流传了三个月呢,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说起来他还一直后悔没有去跟那个行侠仗义的女侠说上两句话呢,不然在镇里就能好好炫耀一阵儿了。

“我想问这几日你可在镇上见过那个帮助了张老汉父女的姑娘。”程之煜再一次打断唠叨起来滔滔不绝没完没了的人,说出自己要问的事情。

“这倒没有了……”小二迅速地摇头,这点他可记得清楚,要是见到了她自己指定早冲上去了。不过不知道面前的这个公子打听她作甚么,小二上下又打量了一下程之煜,突然想起了什么,“哦,你就是那天跟那位姑娘一起吃饭的那个人!”程之煜相貌出众,本就引人注目,只是时隔久了小二不怎么记得了,此番听程之煜开口,顿时想到了那时的事情。

“多谢。”程之煜没有理会小二的激动情绪,淡淡地开口道谢。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当真的将这消息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未忍住心底浓重的失望。

回到家中时,已是两天后的晚上,程之煜失魂落魄地推开那扇门,屋内什么都不曾变,只少了那个坐在灯下会在毫无形象地吃着饭的间隙抬头对他笑的人。

他原以为自己不过是一时好奇才会喜欢上陆青落,却不想竟是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爱上了那个人,亦是在某些时候曾经意识到过,是在那个半夜醒来顺手想给身边那个睡相很差的人盖好被她蹬开的被子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的时候,或者是在看到她脸上带着指痕地淡然瞥了自己一眼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痛楚的时候,亦或是在某个翻书的间隙眼前突然闪过那张笑起来总是露出一排细碎牙齿的灿烂笑脸的时候,他明白过,可是却一直不愿意承认。

如今他终于直面了他的情感,却是在那人离去之后。

程之煜脑中突然闪过桃儿呛他的那句话,猛地意识到,在寻回陆青落之前,他还要一件事情要做。

御花园里,随着一声“公主驾到”,一个身着朱红色长裙的人在十多个个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参见公主殿下。”程之煜从亭中的石凳上起身,屈身对着走过来的人行了个礼。

“程公子不必多礼,坐。”公主边笑着,边先坐了下来,接过身边的宫女递上来的一盏茶微抿了一口,“公子今日怎么有空闲到宫中来?”到底是在皇宫里,众人面前,皇家的气度倒也端的十足,只是含笑的声音里却带着娇嗔的意味。

“我有事想与公主殿下说明。”程之煜恭恭敬敬地开口,并微微偏头看了一下周围的宫女,他知道下面的话并不适宜在人前说,因而想让公主摒退那些人。

“哦,你们先下去吧。”公主立即明白了程之煜的意思,却猜错了程之煜接下去想要说的话,满脸都是掩不住的喜色,连称呼都该了,“之煜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指婚一事,公主……”程之煜撇开视线不去看眼前的人,虽然他的确从未有过娶公主的念头,可如果不是当初他的含糊和犹豫,也不会让她误会,事情弄到这种地步说什么他的责任居多,如今是下定了决心,却仍是有些愧疚。

“此事你不必担心,是我与父皇说别太急着昭示天下,因而才未将圣旨下到程府,”公主明显地是误会了程之煜的话,不等他说话,便将他打断,含着笑继续解释下去,“不过既然父皇已经与你当面说了,此事就是已经定了。”

“公主误会了,我想请公主奏请陛下撤回指婚。”程之煜明白此话早晚要说出,晚说不如早说,如果当初他能说出这句话,事情也许就不会是这样了吧。

“你说……什么?!!”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有些懵然,愣了好一会儿,才不相信地盯着程之煜开口道。

“我想请公主奏请陛下撤回指婚的旨意。”程之煜带着十分的歉疚将他想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他知道自己已经负了一个人,不能让另一个人再被自己辜负,所以即便是此刻伤了面前的人的心和尊严,也好过日后让她伤得更深。

“你……之煜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公主的脸色瞬间一白,却还是勉强笑问,竟然有人会拒绝娶她,会拒绝娶一个当今天子最宠爱的小公主?!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不,公主,我是认真的。”她越是如此,程之煜越是觉得亏欠与她,可是谁说过,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他也是时候把话都说明了。

“可,为什么?是我不够好?还是你怕别人说你高攀的闲话?”

“不,公主,与殿下您无关,是我的原因。”程之煜轻轻叹一口气,转回头淡淡地看着对面的人,“我与殿下说过,我已有妻室。”

“是,我知道。”一向骄纵惯了的人立即又将程之煜的话朝着自己理解的方向去了,“我不是已经同你说过了,我不介意跟她同在一个屋檐下。”

“是,公主,我知道,但是,是我做不到。”程之煜话音落下,在看到对面的人脸上难以置信并夹杂着哀伤的神情时,脑中突然闪过当初陆青落被古嫣然诬陷之后听到自己说将她关进柴房时也是这般的模样,那时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胸口撕裂一般的痛,就便是现在想起仍她的样子仍是止不住的心痛,可对着对面的人,除了歉疚,却是没有别的任何的情绪。

“那你知不知道抗旨是什么罪?!”从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便是要天上的星星都有人愿意去摘的人何时被人如此明白地拒绝过,一瞬间的难过过后,立即板起了一张脸冷冷地道。

“死罪。”

“是满门抄斩!”

程之煜自然是知道抗旨不遵的罪是什么,他也不想因为自己而让程家一家子的人受到牵连,可决心已定,他也知道这其实不过是这个任性的小公主一时的气话,抬头仍是淡淡的看着对面的人:“此事与我家人无关,倘若公主还念情分,还请公主饶恕我家中无辜之人。”

“情分?”本来还正冷着脸的人突然苦笑了一声,“程之煜你若是还懂得情分这两个字,就该知道我对你……”说到此处公主突然意识到下面的话不该说出,她本来就对程之煜有好感,被他从劫匪手中救下来之后更是早已对他倾心相许,回京城之后她做的第一件是就是让父皇指婚,本来以为可以与他厮守终身,却没想到竟然就这样被拒绝了,但好歹也是皇家的公主,冷静了一下,才继续道,“你为了你的妻子,为了她甘愿舍上自己的性命吗?”

“是。”程之煜毫不避讳地点点头,倘若能用他一条命来换回那个人信任和爱,他愿意去做。直至如今他才知道自己对于陆青落的爱早已胜过了世间的一切,可为什么这一份爱却要在失去后才想起要去珍惜。

“那如果我不肯放手呢?”公主亮亮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程之煜。

“恐怕我只能负了公主了。”

“那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倘若是我先遇到的你,你会不会喜欢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