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回答彼此的问题。

短暂的沉默后,沈知蕴自顾自进卧室洗澡,宗镕依然神色冷峻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宗律失控杀死了薛辉,终于触及宗庆同的底线。

就在半个小时前,宗庆同与宗镕进行了一场极其不愉快、甚至仇恨的谈话。

“是你做的,对吗?”

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怒与仇恨,宗庆同用尽全身力气抽了他一记耳光。

从前还能假惺惺演绎父子之情,现在,连演都不想演了。

“你这个小畜生,当初一出生就该掐死你,就不该让你活在这个世上!”

“是你毁了我的阿律,是你毁了宗家!”

……

宗镕嘴角带着阴狠放肆的笑,用舌头顶了顶內颊的软肉,被耳光抽过的地方有些刺痛,他却并不在乎。

都是儿子,为什么当父亲的就非要厚此薄彼呢?

只因为宗律的母亲是宗庆同青梅竹马的恋人?只因为他的母亲是豪门家族联姻的工具?

人人皆道他五年前失明的原因是意外交通事故,但他心里却很清楚,那场事故根本就是宗律一手制造的!

宗庆同选择包庇杀人未遂的宗律,粉饰太平将责任归咎到他身上,对外宣称他酒驾失控,并将他流放到加州自生自灭。

既然不让他好过,那大家就都别好过!

他不知道今晚这场局是谁谋划的,但他觉得很精彩,精彩到他想找到布局之人,给对方竖起大拇指。

沈知蕴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件豆粉色吊带睡裙。

没有穿胸衣,身形轮廓若隐若现,像是路灯下颤巍巍扑火的飞蛾。

她头发湿漉漉披在肩上,凝视着宗镕红肿的脸,默了默,从抽屉里找到急救药包。

“我帮你擦点药。”

“不必了。”

宗镕拒绝了她的好意,扭头躲开她手中蘸了碘伏的消毒棉球。

“我会尽快给你安排其他住处。”

沈知蕴没有任何反应,笑着答了声好。

她将棉球连同镊子一起扔进垃圾桶里,顺手把医药箱也扣好放回原位。

从吸烟室宗镕掐住她脖子,用凶狠愤怒的语气质问她到底是什么人时,沈知蕴就知道他们的关系回归冰点。

但没所谓。

她现在心情很好,不在乎宗镕是什么态度。

宗镕与宗庆同彻底翻脸,沈知蕴也不是他苦苦寻找的小梨儿,他没必要继续住在一楼,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同床共枕。

之前那几个月,不过是他认错了人而已。

对,只是一场意外!

第二天沈知蕴起床时,宗镕已经走了。

她思虑片刻,还是换上衬衫套裙,打电话给曹管家,让他派车送她去公司。

虽然她不是宗氏集团的正式员工,但她做事向来有始有终,手头的工作还没处理完,她不能撂挑子走人。

刚走出三十二楼的电梯,南芳一脸兴奋迎了上来。

“天呐,我的女神,你可算是来公司了,你有没有看公司内网论坛?你已经成大明星了。”

沈知蕴还真不知道。

南芳打开内网论坛,点开那条回帖足足有上千条的热帖,是沈知蕴台上表演的高清照片。

【天呐,总裁夫人打鼓的姿势好帅!】

【请不要给她冠以谁谁夫人的头衔,她有名字,她叫沈知蕴!】

【到底是谁在传总裁和太太感情不和的?他们简直无敌般配好不好。】

……

沈知蕴迅速划了几页,看到那些回帖,勾唇笑了笑。

“能带给大家欢乐,我们这个节目就很值了,南芳,你一会儿帮我把印度客户的资料调出来。”

南芳也迅速调整好状态,收起手机点头答应。

“好,十分钟之后,我给你送进去。”

“谢谢。”

沈知蕴踩着高跟鞋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却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不见了。

本该放置办公桌的地方摆放了两盆绿植,似乎是大王黛粉叶,在清晨的阳光下长势喜人。

宗镕换了副无框眼镜,坐在办公桌后面冷幽幽看着沈知蕴。

“从今天开始,你搬去外面的秘书办工作。”

沈知蕴回头望向他,脸上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意。

“好,我知道了。”

她总是这样平静。

昨晚通知她搬出小楼时,她笑着说好,现在让她搬出办公室,她还是说好。

连一句“为什么”都没有问,甚至连不高兴的表情都没流露出来半分。

这一刻,宗镕的心里涌上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茫然与失落。

她为什么不吵不闹?她当真不在乎吗?

他都想好了解释的理由,只要她问,他就会给一个让彼此都能下台的合适措辞,甚至可以在秘书群里帮她解释两句。

可她就这么平平淡淡说了声好,就这么毫不留恋走了?

明明这是好事,给他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可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沈知蕴开门的瞬间,忽然停顿下来,扭头望向宗镕。

宗镕的视线一直跟着她的身影,瞬间,他心中闪过隐秘的期待。

但在期待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办公桌上东西呢?”

沈知蕴笑着与他说话,不是要留下,只是在关心她办公桌上那些杂物。

宗镕沉默了几秒,指着门口一个收纳箱。

“谢谢。”

沈知蕴打开门,又弯腰抱起收纳箱,毫不留恋离开了这里。

随着她的离去,办公室忽然变得空旷清冷,不知道哪里吹来一阵冷冽的风,似乎从宗镕的心里呼啸而过,凉飕飕的,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宗镕深深呼吸,努力将沈知蕴的身影从脑海驱赶出去。

他再次拨通了敏良的电话。

“你在资料里提及小梨儿出现过的诊所,我查了位置,很巧,就在沈知蕴居住的那个社区。”

电话里,敏良正忙着敲击键盘。

“我也查到这个线索了,所以我怀疑小梨儿很可能与沈知蕴住在同一个社区,但这里是富人区,对保护隐私很看重。”

哪怕他使出了钞能力,但得到的消息依然很有限。

他忍不住抱怨。

“你说你和小梨儿在一起那么久,怎么连她一张照片都没留下?”

以至于他始终陷入被动,恐怕要遭遇职业滑铁卢,影响他在业内的口碑。

“我那时看不见,是江丰文在帮我打理日常事务,他蓄谋已久,照片都被提前处理过。”

照片处理技术很高超,如果不是他提前有所怀疑,根本不会发现任何漏洞。

那样,就真的遂他们的意,将薛黎错认成小梨儿并与她结婚。

“但雁过留痕,江丰文和薛黎手中肯定留有原版照片,宗镕,我倒是有个大胆的想法,就是你得做出一点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