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会所的棋牌室里,坐在麻将桌前的宗镕掐灭烟头,不紧不慢将面前的牌推倒。

“胡了。”

坐在右手边的年轻男人哀嚎。

“我靠,你还是不是人?约哥们几个打麻将的人是你,赢的人也是你,我们裤衩子都快输光了!”

宗镕笑笑。

“郎少什么时候也学会哭穷了?”

对方递给宗镕一根烟,自己也点燃一根。

“我家老爷子可是两袖清风的好官,比起你们这些身价数十亿的总裁,我简直就是个穷光蛋。”

此人姓郎,名少瑛,出身京城军门世家,其爷爷的身影频频出现在新闻里。

郎少瑛的奶奶有肺病,受不得京城的雾霾天气,十几年前搬来深城,郎少瑛转学到深城的贵族高中读书,与宗镕不打不相识,自此成为铁哥们。

牌桌上其他二人,也都是贵族高中时的同学。

吸了一口烟,郎少瑛说道:“你让我传给沈知渊的话,我已经传到了,什么意思啊?刘秘书是谁啊?”

“还有,外面那些谣言是真的?你真和沈知渊的妹妹睡了?你不是要为小梨儿守身如玉吗?”

郎少瑛是典型的京圈少爷,话很密,嘴很碎,藏不住一点事儿。

宗镕嘬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他微微眯上了眼。

刚才郎少瑛问刘秘书是谁。

刘秘书,是秘书办的秘书,是江丰文一手提携上来的心腹,是宗庆同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也是薛黎尽心尽力收买的眼线。

他通过郎少瑛的碎嘴,让沈知渊听到刘秘书在公司大肆污蔑败坏沈知蕴的名声,他想借沈知渊的手拔掉这个钉子。

同时,也能通过沈知渊狠辣的手段杀一儆百,彻底封上公司那些人的臭嘴,他不舍得她听到那些难听的话。

否则她连去食堂吃饭的自由都没有,恶毒的流言蜚语堪比能杀人的刀。

刀刀不见血,刀刀要人命。

当然,他更想试探,沈知渊到底有多么在乎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昨晚才听说消息的沈知渊,今天就迫不及待杀进了宗氏集团。

这,只是单纯的兄妹情谊吗?

一个野心勃勃的商人会为了一个私生女妹妹而不顾一切吗?

宗镕想起婚礼前一晚,沈知渊提及让沈知蕴替嫁时,眼神里的不甘与不舍,甚至好几次他都有反悔的意思。

等商谈结束,沈知渊与他单独谈话,多次重复“不要动她”这四个字。

郎少瑛推了推宗镕,提醒道:“电话!赶紧接电话!你手机都响八百遍了!”

是江丰文打来的,语气有些慌张。

“宗总,您快回来吧,沈知渊沈总在公司里闹事,快把刘秘书打死了!”

宗镕听着江丰文的描述,听着沈知渊如何拽住刘秘书的头发,拉着她一层一层巡游,他凉薄的唇角愉悦勾起来。

事情比他预想的跟顺利,沈知渊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狠辣无情。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宗镕心情大好,将赢来的钱都推到桌上。

“就当请哥几个吃顿晚饭。”

郎少瑛把宗镕送到会所外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话就说。”

宗镕已经打开车门,却没急着上车。

“虽然都知道你和薛黎感情甚笃,但我还是想劝劝你,宗镕,人是会变的,这一两年,薛黎打着你的旗号没少敛财。”

“若是小打小闹就算了,可我瞧她,有些贪得无厌吃相难看。”

郎少瑛皱眉说道:“要我说,你既然已经结婚,就和沈知蕴好好过日子,婚礼那天我见过,她真不比薛黎差。”

宗镕竟没反对,甚至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考虑的,少瑛,谢谢你。”

目送着顶配的保时捷卡宴离开,郎少瑛叹了一口气,回头望向隔壁车位上,自己那辆寒酸的黑色大众,又接连叹了好几口气。

回到公司,正好是下午五点钟。

宗镕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正好看到沈知蕴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彼时夕阳西斜,橘金色的日光透过玻璃倾泻在女人身上,穿透她单薄的白衬衫,玲珑曲线清晰可见。

她沐浴在日光里,浑身镀上浅浅的金色,这一刻,宗镕想到了两个字——圣洁。

是的,她圣洁如天女下凡,站在这城市的最高处,仿佛下一瞬就会羽化飞升离他而去。

宗镕有些失态走上去,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想将她带入自己怀中。

沈知蕴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挣脱他的手。

“你干什么!”

不等宗镕开口,身后的沙发上传来沈知渊刻薄的嘲讽。

“宗总到底是业务繁忙,还是忙着与外面的野女人幽会?”

宗镕按下按钮,纱帘缓缓自两边合拢,阻隔了日光,似乎也阻隔了沈知蕴飞升离去的佛光。

他的心这才平静下来。

“我已经听说了。”

宗镕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与沉稳,他没有坐回总裁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在沙发上,与沈知渊隔着茶几对视。

“我会给知蕴一个交代。”

说完,宗镕拨打了内线电话,很快,江丰文进来了。

看到宗镕回来,江丰文松了一口气。

“宗总,刘秘书伤得很严重,我正要送她去医院验伤呢,您看要不要……”

“报警”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宗镕打断了他的话。

“让刘秘书进来。”

刘秘书其实没受太大的伤,纯粹就是被吓的。

沈知渊全程拉扯着她的头发,又将她往墙上摁了两次,除了额头的淤青之外,问题不大。

看到宗镕时,刘秘书像是看到了靠山,情绪失控哭出来。

“宗总,我……”

宗镕冷声问道:“沈总为什么会单独针对你?”

一旁的沈知蕴闻言挑眉,觉得有些好笑。

说话果然是一种艺术,一句“针对”,就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甚至,还有问责对方的趋势。

刘秘书也愣住了,一时忘记哭,张着嘴望向宗镕。

“你不止一次当众议论我与我太太的私事,甚至散布对我太太不利的谣言,你不是咎由自取是什么?”

“我也有妹妹,如果我的妹妹被人这么污蔑,我的手段不会比沈总温和。”

江丰文张了张嘴,似乎想替刘秘书说话,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刘秘书入职培训时,应该看过工作守则,你觉得你现在违反制度了吗?你知道违反制度的后果是什么吗?”

宗镕的语气并不严厉,但也不温和,似乎看不出什么脾气。

可江丰文却知道,此刻的宗镕处于盛怒中,最好不要再激怒他。

“我,我承认我确实说了一些不好的话,可是宗总,我和薛小姐是好朋友,我只是在为她打抱不平……啊!”

刘秘书话音未落,一个水杯砸过来,擦着她的额头掠过,重重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沈知渊在笑,声音很冷。

“你没问问江丰文,我那次为什么差点打死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