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生的坟就立在不远处,是楚情立的,李凤迤每次去看他也不说话,其实他自醒后就变得比从前要多几分沉默,或许是因为他把所有都坦露了出来,不用再隐藏什么的缘故,笑容也变少了,但原本他的笑就掩盖了太多心事,现在反而轻松许多。
他的眼睛被灼伤太过,楚情为此大费了一番功夫,也是最近才取下一直包扎着的纱布,他习惯性闭着眼睛,也没有睁开过,楚情说眼睛要恢复并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只是比较困难,而且医治的办法太过耸人听闻,要试又是一番苦头,鉴于现在李凤迤的身体太过虚弱,禁不起太多的疼痛折磨,是以就算能医治,也不能太快进行。
李凤迤自己似乎没什么所谓,而且他因为眼睛看不见,听力和嗅觉忽然间飞速进步,就好像拼命想要连眼睛的功能都代替掉那样,也不知是李凤迤自己刻意下的苦功,还是他天赋本来就好得令人羡慕,现在的他连招式都能听出来,着实令人感到恐怖。
推着轮椅来到坟墓前,李凤迤忽地说:“能帮我摘几株桃花下来吗?”
木成舟应了,桃花开了,到处都是桃花香,木成舟挑了花开的最好的几株,放入了李凤迤的手里。
“忘生喜欢桃花,他自己没说过,不过我和楚情都知道,所以楚情才在这里种了桃树。”李凤迤嗅着手中的桃花,淡淡地道。
“他小时候可爱极了,他比我们要小两岁,那张脸软得不行,等长大了还是那样,他的性格也最软,不像我,说背叛就背叛……”
李凤迤弯下腰,摸索着将那几株桃花摆在了坟墓前,便又直起腰,再没说什么。
又静了片刻,木成舟道:“回去了?”
“嗯。”
李凤迤还没吃东西,他每次都是先送了饭,回来后才吃,所以一回木屋木成舟就去盛了一碗热好的粥递进他的手里。
眼睛不方便的缘故,李凤迤吃得很小心,他不喜欢被人喂食,坚持要自己吃。
木成舟陪着他也吃了一小碗,桌上的酱肉和腌菜不时由他夹到李凤迤的碗里,楚情不在的时候,木成舟就会出现,荆天狱和君雪翎虽然不时会来,不过在照顾李凤迤这件事上,仍是没有楚情和木成舟拿手,主要在于荆天狱不善于下厨,君雪翎却因为是女子的缘故到底不是太方便,她就算住在这里,也只是煎药送药,现在她一个月在少室山,半个月在砂之城,光是路上就又要花去大半个月的时间。
她跑得勤,李凤迤总是抿着唇笑着,他仿佛猜到什么,却也不说破,君雪翎自己看起来也不好意思说,不过来去小屋的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大概发生了什么,几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背着君雪翎还在猜喜事会在何时举行,但他们也都知道,李凤迤在君雪翎心中的重要程度,所以恐怕要等他再好一些才肯办喜事。
木成舟也会在楚情在的时候回葬剑山庄,那里总归是他的家,一年前他总算知道了真相,但他却不会怪青子吟一丝一毫,这都是他父亲所犯下的罪孽,也是这份罪孽,才会有当年大婚时的事端,只是青子吟这一生总是无法顺遂,这才是让木成舟最不能释怀的地方,是以他一回到葬剑山庄,就陪伴在青子吟左右,总算青子吟也不会再故作疏离,而是默许了这份陪伴。
至于他和李凤迤共同的徒弟邢天意,已经越来越不老实了,每次他回山庄,除去头两天还会本分地与他过招让他验收成绩之外,之后就溜得没了人影,不过想来也是,快满二十岁的年纪,又如何能在山庄中待得住,还有一次是直接就溜到了少室山看望李凤迤,他现在武功高了,胆子也越来越大,好在仍是守着一些规矩,而且最近因为心疼他凤迤师父总会跟着楚情到处采药,这才让木成舟放心不少。
吃完木成舟又端来脸盆让李凤迤洗漱,之后是非得躺下不可了,从木屋去小楼平常人的距离对轮椅来说不算短,走一趟会费不少神,不过躺下后不到半个时辰又会被叫起来吃药,李凤迤从以前开始就是药不离身,吃药比吃饭还要频繁,对此也没什么不习惯的,但就算他看不见了,也不会走路了,竟也习以为常似的,从未因此而流露出一丁点的不耐来,埋怨则是更不可能有的,甚至他自身的不便让他更加注意不能惹得旁人也觉得麻烦或不便,小心翼翼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