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江湖也好,社会也罢,终究离不个“人”字。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也是规矩。松姑娘说得对,各为其主,她伺奉的是善水堂曼陀罗梅花门,我伺奉的是我的一颗正义之心。

人走茶凉,再见面,也许便是江湖,江湖是什么?借用一句话: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松姑娘于我,只有几面之缘,但这一来一去,说的是理,讲的是规矩,我救她一命,她还我人情,江湖便是如此。

我十八岁以相师身份出来闯**,到如今已过去四五载,在这十来个春秋之中,所看所学,尽然不如在鲁阳村的这十天半月,说起来尽是唏嘘。

葬了黑松,埋了杀手,入殓了炮手,接下来,便是去村子里,和族老真刀真枪的干一场。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三族老明火执仗,危言耸听蛊惑人心,当真罪不可恕。

现在可以确定,外来之人有三个,松姑娘算是其一,死去的那位算其二,还有一位至今未曾露面,到底是谁无从查起,只能以静制动,相时而动,以不变应万变。

回村之路只有一条,进村之后,便可看见村民在村口放哨,明的暗的,外九内六,当真严格。见我们都回来了,几位村民立即刀枪棍棒,斧钺钩叉皆都晃在我们眼前,势必要将我们“抓捕归案,绳之以法”。

把头脖子及腿处带伤,不便动肝火,六子和剩下来的四位炮手上前一步,冷眼相对,气势汹涌的说道:“都让开,大家乡邻一场,今日之事,那是我和族老之间的事,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的亲人之死,那便是族老所害!”

说着,六子拿出那几根挂花银针,在村民面前晃了晃:“将过这东西吗?这便是杀人的最终武器,所谓三阴骨珠那是害人心魄,这东西是杀人见血,十分凶悍,凶手之一已被我们铲除,但还有凶手和族老勾结,里应外合,势必要将我们鲁阳村灭绝,诸位若是还有点良心,那便放我过去,若是有得罪之处,日后自当负荆请罪,但凭责罚!”

六子虽然识字不多,但大是大非绝对说得不过去,人在江湖飘,道理都懂,能以这般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练成。可见六子在当炮手期间,人情世故经历不少,但是六子老娘由把头送了终,六子对把头感恩戴德一事,就可以看出六子和把头一样,重情重义,只是这冲动恶习,还需时间改掉。

村民听六子说完,其中一位年长者站了出来。这位年长者头发如雪花一样,皮肤暗淡,眼白发黄,眼珠发青,若是能以三七熏之,三日之后定可消除。

族老黑酉家中有木雕,那些阴沉木木雕从哪里来尚未可知,证据确凿,我体内有乌血并非好事,但却因乌血而免疫,说起来不知道是好是坏。黑松等人常年接触草药,也可以杜绝,因此这三七是好东西。但是这些村民不知道其中原委,被族老迷惑,心甘情愿为之卖命,人死命消,临死之前还得对族老感激涕零。

这位长着一身青袍,如古代文人一样,青袍多处褶皱,看来是昨天夜里和衣而睡造成。他脚蹬千层底,手拿折扇,还真是一副文人雅士模样。

见六子说完,他微微皱眉,厉声送道:“杀人放火,罪不可恕,六子,把头,随我到族老家中请罪,还能请族老网开一面,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到时候受点委屈,事情一过,自然还是我鲁阳村人。但是相爷自外面而来,非我族人其心必异,妖言惑众惹是生非,他一来我村中便连续死人,族长受其迷惑对其信任,但是我们千百双眼睛却是雪亮的,你们几人若是能将相爷扭送至族老处,活罪都能免去,言尽于此,还不动手?”

六子虽重情重义,但却性情急躁,听闻此言,恼羞成怒,上去一拳打在了这老人的眼窝上,让他顿时起了熊猫眼,嘴中嗷嗷乱叫。

“我让你胡说八道,老不死的臭酸样,我六爷早就看你这师爷极其不顺眼了,早些年便在族长面前搬弄是非,现在又在这里口出狂言,真是活腻歪了,兄弟们,把他牙给我打掉!”

六子说完,炮手们便要动手。

“反了反了!”他口中吼道,“不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黑六,看来你是不想在鲁阳村待了,是不是也想寻着阴沉木,到大城市里享受荣华富贵,好,我今天就成全你,来人,报告族老,就说六子等人回里了,这一次,万万不可让他们再跑了!”

六子听了,又要打人,我立即阻止六子,随后对六子说道:“不能打人,再说也是老人,打老人是不对的。你们可以打年轻人,这些个年轻人和你们年纪相当,人数又比你们多,打起来属于他们殴打你们,你们是正当防卫,言尽于此,还不动手?”

这位叫师爷的老人一听,脸色煞白,见情势不妙,赶紧溜之大吉,边跑边喊:“来人呐,六子带人打回来了!”

炮手们及六子和把头因为黑松和炮手死了,心情本就沉重,此时听我那么一说,顿时动手。这些村民手中虽然刀枪棍棒一应俱全,可谁都没有真的和别人动过手,又因为在他们心中认为我们手上都沾了人血,个个心惊胆战,不战而退,顿时做鸟兽散。

六子见人都跑了,冷哼一声:“乌合之众,提不上台面!相爷,把头,兄弟们,我们进村!”

把头被炮手们扶着,边走边说:“相爷,这一次回来,我们就不打算走了,非得把事情处理干净了再说,该死的就死,不该死的就活,龙潭虎穴,相爷,我黑极陪你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