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看街面上任何一个人都对我们不利,都有害人的心。我们得早点离开这里,但县城那么大,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走了一会,确定没人再对我们行凶了,我问土地公:“您刚才看见谁出事了?”

“大狗。”土地公冒出一句。

我说:“那我们就去找大狗。”

马蜂说:“我们现在就是在去找大狗的路上,他去买点杂货,铺子离这里不远。”

县城被一条河分为东西两城,东城较老,西城较破,东西城的人不和,早在解放前就是如此。解放后还算好了点,有些势力都藏在了暗里,不敢明面上祸害人。

观音斋出来之后,这些人全都销声匿迹,几乎见不到了,但是观音斋也冒出了头。值得庆幸的是,观音斋的人不害人,做点上不了台面的生意,但从来不坑百姓。

用观音斋里面的人话说,“你不贪财好色,绝对不会上观音斋的当”,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小观音死后,观音斋的人不受控制,有些人把生意做大了,甚至把见不得光的声音做到了台面上,被剿过几次,后来也消停了不少。

东城较老,听说以前小观音的地盘都在东城,小观音不害人,替人算命的时候,也不过问江湖事。听说那叛徒牵连到小观音、导致她被抓时,小观音也没为自己辩解。

规矩就是规矩,小观音生意兴隆的时候,这里还未解放,许多暗地里的事归小观音管,解放后,小观音也很自觉的不过问黑白两事,颐养天年。

小观音死后,观音斋把势力转移到了西城,因为西城很破,很多建筑都是老宅子,电线杆、破教堂、老学校,还有许多烟囱、水塔等等,花花绕绕,鱼龙混杂,正是观音斋生存的最佳土壤。

为了区分于其他势力,观音斋的人在自己的身上文了观音像,观音像分“圆光观音”、“坐莲观音”、“杨柳观音”等,一共三十三种。

最牛的不是这些观音,而是“千手观音”,传说观音斋的“菩萨”也就是龙头,身上文的就是千手观音。龙头也叫“把爷”,自称为人民服务,实际上把控一方,不祸害百姓,但也干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

刚才那三个刺杀我们的人,就是观音斋的人,他们文的是“威德观音”,马蜂也看见了他们脖子上的纹身,虽然只露出一点,但很容易辨认。

我离开家前,这些人就一直存在,属于地下势力,县上曾经出人剿过,但不了了之。解放后这些人都从明里转向暗里,很难办。

我爷爷在的时候,这些人不敢乱动,对我家十分恭敬,三节两寿都派人送礼,当然,他们把爷办宴席,我爷爷也会送礼过去,但双方从来不见面。

我离开家的时候,他们都知道,一路跟随了一百多里,直到我出了江苏,他们才回来。马蜂说,他们一方面是看着我是否真的离开,另一方面是保护我,要是我在江苏地界上出了事,他们得管。

他们的势力遍布江浙,连沪那边都有他们的人。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也知道,在火车站碰见的那些三轮车夫,只要是脖子里围着白毛巾的,基本上都他们的人。

所以,从我下了火车之后,一路上都有人跟踪监视,这让我很不爽。我在大排档的时候,就有人想靠近我,马蜂出面把事办了。

这些事情都是马蜂讲给我听的。

“你离开家的这些年,家里的事情变了很多,你爷爷走了之后,家里的这些杂碎们开始打你家的注意,但没人敢动,因为把爷没发话。”

马蜂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到了桥西。

桥西是以孟家口桥为界,现在改叫人民桥,以前是孟家人修的,不过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当时只是一个木桥,来往的人都得交过桥费,一人一块大洋,没钱的给点米、面,实在没有东西给的,许个诺,押个东西,下回给也行。

但若是不给,那事情就好办了,放火烧房子都有。

因此,孟家口成了县上人的眼中钉,人们敢怒不敢言,小观音出道后,先是把孟家口的人办了,具体怎么办的,谁也不清楚,反正是一夜之间,孟家口的人全都搬走了,连老鼠洞里的老鼠仔都没留下。

马蜂说:“以前孟家口的人,并不姓孟,他们是选了孔孟二先贤之一的‘孟’作为姓,原来可能是北方来的响马,犯了大事,被当兵的追杀到了这里。小观音知道这些事,跟他们提了一句,他们就连夜搬走了。听说是一根毛都没剩下,老鼠洞里的老鼠都一块带走了。”

关于这些轶闻,土地公也知道点,但是他话少,一个字都不想说。

“我爷爷去哪了?”我问。

其实我在听这些事的时候,多多少少也有点耳闻,但是版本不一样,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喜欢听这些事了,赚钱才是正道。

这里面有些事是我爸讲给我听的,但是我爸也讲不全,马蜂讲的几乎是整个故事的大轮廓。

“你爷爷去找你去了。”一直未说话的土地公冒出一句。

我一愣:“去哪里找我去了?”

“你离开家第二年,你爷爷就去找你了,后来回来过一次,性情大变,不和人说话,把自己关在家里很长时间,后来你母亲就病变了,再后来你爷爷又离开了,你爸也是在你妈病变后的第二年死的。”

“我爸埋哪了?”我问。

“明天我们带你去,现在去把大狗带出来。那些杂碎们他妈想死!”马蜂恶毒的说了一句,我感觉得出来,她是真生气了。

我们来到了一个烟囱下,烟囱下面有一排来房子,看起来像是粮食站的仓库。原来这里的确有粮食站,后来粮食站没有了,和淮海剧团一样,成了时代的产物,就被观音斋的人买了下来,开起了粮油店。

马蜂来到门前站定,然后跟我说:“接下来的事情你去办,你外出历练七八年,也该长大了,我们看看你办事能力怎么样,若是成,以后的事都听你的,若是不成,以后都听我们的。”

我心里忽然有了压里,但是转念一想,大狗和我两个女人都被人押这了,我得把他们弄出来,这点事若是办不了,我这几年白混了。

我点了点头:“那行,但我得去买点东西。”

马蜂说:“行,你买什么都行,半小时够吗?”

我说:“够了,我就买几根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