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的人里面,包括我以及把头。六子几人倒是无事,我猜想是因为族老也忌惮村外那些人。说是抓,其实是软禁。奇怪的是,我被带到了黑酉家中。
黑酉的家就是那八个标注出来的点之一,根据地甲来分析,这个点应该是在兑门。兑金数二,位置在西,和族长家离得不是太远。
一进门,我便看见黑酉家里摆放着不少木雕,屋子内熏着芦苇棒,能够驱散蚊虫。他家的装饰方面没什么特别,除了那些木雕之外,也就是楠木的家具了。令我奇怪的是,他屋子里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
几个年纪不大的村民将我带进来之后便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黑酉二人,显然,他是有话要对我说。片刻之后,黑酉亲自给我倒了点水,全程没有说一句话,面带微笑,当把茶水递到我手边的时候,他才开口。
“相爷,未蓝一事,是我太唐突了,考虑不全面,请相爷见谅。未蓝本人并不愿意,倒是我们几个老家伙有点冒失。”
我笑了笑,接过茶放到一边。
黑酉这人心机太重,不达目的不罢休,是个狠角色。但是从表面上看,他最多是一个不苟言笑的老人,看不出来他到底在琢磨什么事。若不是我与他多次接触,还真瞧不出来这位老人心里头藏着深渊。
他一头白发,皮肤较黑,总是喜欢眯着眼看人。我没有说话,就是在思考他是否眼睛有问题。鲁阳村是相门一支这事,从黑松的嘴里可知他也清楚,那么他肯定知道相爷我的来路。
他应该对我很了解,或许我的到来就是和他有关,或者说和三位族老及族长有关。村中死人或许只是一个幌子。那三阴骨珠到底和三族老有没有关系,现在可就说不准了。因此,我不开口,等着他先说,言多必失。
同时黑酉如果想要控制整个村子,必须绕过族长。黑五爷德高望重,我没有和黑五爷有过多接触他便仙游而去,黑五爷怎么都没有想到在自己死后,三族老会整出那么多幺蛾子。
我看了看杯中的茶水,忽然露出一丝冷笑。
这叫“百草茶”,用一百种植物的根熬出来的水,喝起来说不出来是什么味,怪怪的,像是烂树根的味道,但也不是很准确。
我之所以知道这种茶水,是因为当初我第一次乌血之症发作的时候,我爸就是用这种百草茶替我缓了一阵子,它没有固定的配方,有句话叫“阎王不喝百草茶”,可见这种茶水有多么厉害。
百草茶有一个显著的特点,一般人认不出来。当它煮开了之后,只要还有一丁点温度,水便会在茶杯里不停的旋转,上面慢下面快,像是要形成一个漩涡,不会停止,只到茶水完全冷却,就会凝结出一层“草油”。
黑酉见我没喝,悄无声息的将茶杯端走了,换了另外一杯,我看了一眼,还是没喝。
“相爷,我知道你来这里是有事的,我呢,也有几件事情想跟你说一说,你就当故事听一听,但你不会白听,听完了给一点意见,价格方面你尽管开口,三根黄鱼够吗?”
我继续笑:“你先说事。”
黑酉点点头,放松了身子,说道:“第一件事是六子家大事,那棺材的确是我换的,但是有原因的。当初老太太病逝的时候,选的是农历二十三那天,公历六号,正好是惊蛰。”
惊蛰为干支历卯月的起始,卯是仲春之月,卦在震位,万物出于震,有生发之象。一年十二个月建,每个月建对应一地甲,卯月对应的是雷天大壮地甲;地甲出大壮的那天,就是天上开始打雷了,雷在天上响,是为惊蛰。
我微微一愣,二十三下葬,似乎不太好。俗话说,初五十四二十三,天上老君不炼丹,这三个日子诸事不宜。但我没开口,看着黑酉从一个木雕里面拿出了三根黄鱼,放在我手旁边的茶几上,继续说:“所以只能将人面朝下,背雷而面土,必安。”
我笑了笑,心道:胡说八道!
黑酉见我不开口,将小黄鱼向我这边推了推:“相爷,凡事都有因果,万事都有规矩,我们是按规矩办事,并非恶意诅咒。”
我问:“那这三根金条是什么意思?”
“相爷一路劳顿,吃喝都要有花费,现在都解放那么久了,出门不带钱,路不太好走。”
我没碰小黄鱼,让黑酉继续说。黑酉问我:“相爷的意思是,换棺材重新入殓对吗?那天黑丑就想要那么办,结果碰见相爷了,相爷不由分说将我弟弟黑丑打了一顿,这事就算了,人没伤着就行。”说完,黑丑竟然把三根小黄鱼拿回去一根。
我明白了,说一件事情,他就要拿回去一根,意思是事情都是我造出来的,而不是他倒腾出来的。我继续笑,他继续说,等他说完了我再说我的事。
“断头黄柳并不是我种的,是族长种的。族长在的时候,全村都听族长的,族长去世新族长未选,那么就听族老的,这也是规矩不能改。相爷来了,砍了断头黄柳,自不必多说,该砍,葬了族长捉了凶手,有功,所以未蓝该嫁,这还是规矩。但是相爷不知道我们鲁阳村的特殊,鲁阳村有三元,分别是天地人,我们守着的就是这三元,鲁阳村下面可是有秘密的,有些事情相爷不太了解,所以……”
不出我所料,小黄鱼就剩一根了。我直接把第三根小黄鱼推到了黑酉身边:“第三件事情呢?”
黑酉微微一笑,笑得很难看。他一口黑牙,可能是旱烟抽多了,另外满嘴臭气,显然肠胃不好。“这第三件事情,把头杀人一事,个中原因,我们还未查出,多多少少都有些私人恩怨,村中千百年来的是非都是由村子自己解决,所以,相爷若是出了村,就忘了这事。”
黑酉又把三根小黄鱼放在了我的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