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后的评工分大会上,李大婶突然扯着嗓子喊:"马书记!俺要举报!"

全场一静。

李大婶得意地瞥了眼林晚:"有人搞破鞋!男女知青混住,伤风败俗!"

人群"嗡"地炸开了。马书记皱眉:"说清楚点!"

"就林家!"李大婶唾沫横飞,"两个男知青住她家,天天同进同出,谁知道干不干净!"

林晚"腾"地站起来,却被沈默一把按住。

"李大婶,"沈默推了推眼镜,"您亲眼看见了?"

"全村都看见了!"李大婶叉着腰,"你俩天天眉来眼去......"

"那您应该也看见这个了。"沈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我和顾淮安同志是经大队批准,借住林家柴房协助农业技术革新。这是王队长的签字。"

王德柱一愣:"我啥时候......"

沈默微笑:"上个月您喝了我两瓶地瓜烧,说随便住。"

王德柱:"......"

散会后,林晚拽着沈默钻进玉米地:"李大婶从不管闲事,谁指使的?"

沈默摘了片叶子把玩:"猜猜谁昨天去找过她?"

"沈卫?"

"聪明。"沈默眯起眼,"我三哥这是要毁我名声啊。"

林晚冷笑:"那就让他毁个够。"

她突然扯开衣领,在脖子上搓出几道红痕,又抓乱头发,然后高声尖叫:"救命啊!沈默耍流氓!"

沈默魂都吓飞了:"姑奶奶你......"

林晚压低声音:"跑!往知青点跑!"

沈默瞬间会意,拔腿就跑。林晚追在后面,边跑边喊:"抓住那个臭流氓!"

全村人都被惊动了。沈默"慌不择路"地冲进知青点,一头撞翻了正在洗脚的沈卫——

"哗啦!"

洗脚水全泼在了沈卫东精心打理的中山装上。

当晚,沈卫东黑着脸离开了向阳大队。

沈默和顾淮安也回到了知青点,不过还是经常来林晚家呆着……

而关于"沈默耍流氓"的谣言,则被另一个更劲爆的消息取代——

"听说了吗?沈干部那个哥哥才不是好东西!"李大婶神秘兮兮地传播,"他在知青点偷看女同志洗澡,被当场抓住!"

林晚蹲在河边洗衣服,听着越来越离谱的传言,嘴角微微上扬。

沈默凑过来:"林晚同志,你这招太狠了。"

"彼此彼此。"林晚甩了他一脸水,"下次再有人造谣......"

"我就主动坐实。"沈默飞快接话,然后在林晚举起棒槌前逃之夭夭。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连莫冬冬都听说了。

"晚晚姐!"她急匆匆跑进院子,"村里都在传你......"看到林晚正淡定地磨镰刀,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林晚头也不抬:"传我什么?跟沈默睡一个被窝?"

莫冬冬涨红了脸:"比…比这还难听......"

"咔嚓!"林晚手里的镰刀柄断成两截。

第二天上工,林晚径直走向正在田头嚼舌根的几个妇女。

"听说我怀了沈默的孩子?"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一静,"三个月了?"

李大婶讪笑:"俺也是听别人说的......"

林晚突然抄起旁边的扁担,"砰"地砸在石碾上——碗口粗的榆木扁担应声而断!

"来,"她捡起半截断木递给李大婶,"您摸摸我肚子,看孩子吓掉了没?"

李大婶吓得连连后退。

"不敢摸?"林晚冷笑,转向其他妇女,"那你们来摸?"

众人齐刷刷摇头。

"既然没人敢摸,"

李大婶结结巴巴:"这…这也不能说明......"

"是不能说明什么。"林晚把证明收好,"但能说明你们满嘴喷粪。"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对了,谁再传闲话——"指了指断成两截的扁担,"这就是下场。"

沈默是在玉米地里找到林晚的。

她正疯狂地掰玉米,动作大得像是跟玉米秆有仇。

"晚晚......"沈默轻声唤她。

林晚猛地转身,眼眶微红…

远处传来脚步声……

莫冬冬气喘吁吁地跑来:"不好了!朝阳哥跟人打起来了!"

晒谷场上,林朝阳正揪着赵志刚的衣领。向来温顺的他,此刻像头发怒的狮子。

"再说一遍?"

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赵志刚嘴角流血:"我说你妹就是个破......啊!"

林朝阳一拳把他揍翻在地。围观的知青们惊呆了——谁也想不到这个聋哑青年爆发起来这么可怕。

林晚冲过来时,战斗已经结束。

赵志刚躺在地上哼哼,林朝阳站在一旁,指关节渗着血,眼神却亮得惊人。

"哥......"林晚鼻子一酸。

林朝阳转身,轻轻擦掉妹妹脸上的泪水,比划:【没人能欺负你。】

沈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兄妹俩,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家人"。

夕阳西下,晒谷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林晚一手挽着哥哥,一手拽过沈默的袖子:"回家吃饭。"

三个人的影子在田埂上拉得很长…

深秋的夜晚,林晚从喜大叔家借工具回来,远远看见晒谷场的草垛旁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她本想绕开,却听见一声压抑的啜泣。

许青荷蜷缩在草垛边,肩膀微微颤抖。孙卫东站在一步之外,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只是递过去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

"别哭......"他声音轻得像风,"被人看见不好。"

许青荷攥着手帕,指节发白:"今天批斗会上,他们又让我跪碎瓦片......"她掀起裤腿,膝盖上满是结痂的伤口,"说我爷爷害死过人......可那都是诬陷......"

孙卫东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小瓶:"我采的草药,敷上能好得快些。"

月光下,他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宝。许青荷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问:"你为什么不离我远点?跟我走得近,对你没好处。"

孙卫东的手顿了顿:"就像你说的......都是诬陷。"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得不可思议,"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许青荷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林晚轻手轻脚地离开,心里沉甸甸的。

回到家,沈默正在油灯下记账,见她神色不对,挑眉询问。

林晚把看到的事说了,末了叹口气:"他们连哭都不敢大声。"

沈默放下毛笔:"孙卫东上个月找我借过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笑了笑,"他说要像保尔一样活着。"

林晚望向窗外的月亮:"可保尔至少能光明正大地爱冬妮娅。"

沈默突然握住她的手:"会好的。"

第二天清晨,林晚"不小心"把一篮子鸡蛋落在了许家门口。

篮子里还压着一张字条:【伤口要补充营养,别问是谁。】

字迹歪歪扭扭…

许青荷捧着鸡蛋,望向远处干活的林晚,眼泪砸在蛋壳上,又赶紧擦掉。

而孙卫东下工回来,发现枕边多了本包着牛皮纸的书。翻开扉页,一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保尔说过,光明终将到来,坚持住。】

——是沈默的字。

孙卫东把书紧紧抱在胸前。

秋雨绵绵的傍晚,林晚在仓库避雨时,撞见了缩在角落的孙卫东。

这个沉默寡言的知青正在往怀里塞什么东西,见有人来,慌忙转身,却还是被林晚看见了——那是一块发霉的玉米饼。

"孙同志?"林晚皱眉,"你就吃这个?"

孙卫东下意识把饼藏得更深:"......挺好的。"

他瘦得颧骨凸出,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空****地挂在身上,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林晚突然想起村里人的闲话——孙卫东父母是"反动学术权威",被下放到农场改造,他每个月那点口粮,大半都偷偷寄给了父母。

"等着。"林晚转身冲进雨里。

半小时后,孙卫东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地瓜粥,两个玉米面窝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吃。"林晚命令道。

孙卫东盯着食物,喉结动了动:"我......不能要。"

"少废话。"林晚把筷子塞他手里,"就当是谢谢你上次帮我修纺车。"

孙卫东的手微微发抖。

他低头扒了一口粥,滚烫的**滑过喉咙,烫得他眼眶发热。

"许青荷知道你这样吗?"林晚突然问。

孙卫东的筷子顿住了。

许青荷是村里地主家的孙女,成分比孙卫东还差。两人同病相怜,却从不敢公开接触。

"......别告诉她。"孙卫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与此同时,许青荷正在自家破败的院子里发呆。

"青荷!"许奶奶在屋里喊,"把晒的草药收进来!"

许青荷机械地起身。自从家被抄后,祖孙俩就靠采草药勉强过活。她弯腰去捡地上的柴胡,突然发现草丛里有个布包。

打开一看,是半斤白面,还有一张字条:【给奶奶煮碗面,别问是谁。】

字迹工整有力,像是练过书法的。

许青荷把面紧紧抱在怀里,眼泪砸在粗布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雨停后,林晚在回家的小路上遇到了许青荷。

两人擦肩而过时,许青荷突然塞给她一个小包袱:"给......给孙同志的。"

不等林晚反应,她就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包袱里是一双崭新的布鞋,针脚细密得不像话,鞋垫里还缝着晒干的艾草——治脚汗的。

林晚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终于在鞋帮内侧发现一行小字:【愿你前路平安。】

她突然想起孙卫东那双磨得露出脚趾的解放鞋。

当晚,林晚把鞋放在知青点门口,敲了敲门就躲到树后。

孙卫东开门看到鞋,愣了好久。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借着月光看到那行字,突然把脸埋进鞋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树后的林晚默默离开。

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许青荷也躲在草垛后,看着孙卫东的反应,咬着嘴唇又哭又笑。

第二天上工,孙卫东穿上了新鞋。

许青荷路过时,两人目光一触即分,谁都没说话。

但林晚看见,孙卫东偷偷把一块包着的手帕塞进了许青荷的筐里——

秋收后的农闲时节,公社组织文艺汇演。

顾淮安作为知青代表,被推举去表演节目。这货一拍胸脯:"看我的!"

结果他上台就闯了大祸——

"下面为大家演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台下瞬间炸锅。

这年头唱苏联歌曲,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马书记脸都绿了:"快把他拉下来!"

苏蔓气得直跺脚:"顾淮安你脑子被驴踢了?!"

顾淮安挠头:"我寻思这歌好听......"

"好听个屁!"苏蔓揪着他耳朵,"你想被发配去北大荒吗?"

林晚和沈默赶到时,顾淮安正被公社干部团团围住,眼看就要被扣上"崇洋媚外"的帽子。

沈默突然高声说:"各位领导!顾同志唱的是《北京郊外的晚上》!他口音重,大家听错了!"

"对对对!"苏蔓反应极快,"他老家方言'北'字念得像'莫'!"

马书记将信将疑:"真的?"

顾淮安刚要张嘴,苏蔓一脚踩在他脚背上:"是!他普通话特别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