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和顾淮安正式搬进林家柴房的日子里,整个院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沈默!你的臭袜子别挂我锄头上!"

"顾淮安!再敢偷吃我腌的咸菜,我把你塞灶膛里烤了!"

林晚的怒吼声每天准时在清晨响起。

林老栓蹲在墙角啃窝头,看着这群年轻人上蹿下跳,突然觉得自己的家庭地位又下降了一位——现在连顾淮安那个二傻子都敢指使他去挑水了。

莫冬冬的到来更是让局面雪上加霜。

这姑娘完全不懂得"客气"二字怎么写,来了就往厨房钻:"晚晚姐,我帮你烧火!"

然后差点把灶台炸了。

林朝阳听到动静冲进来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幕——莫冬冬小脸乌黑,手里还举着根烧火棍,灶膛里的火苗蹿得老高;林晚拎着水桶正要灭火,沈默和顾淮安在门口挤作一团看热闹。

"噗......"顾淮安先憋不住笑了。

沈默用手肘捅他:"严肃点,人家姑娘多认真......哈哈哈!"

林晚一个眼刀甩过去,两人立刻噤声。

林朝阳却径直走到莫冬冬面前,接过她手里的烧火棍,轻轻拍了拍她头上的草灰。

莫冬冬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朝阳哥,我是不是很笨?"

林朝阳摇头,比划:【火太大了。】

"他说什么?"莫冬冬转头问林晚。

林晚翻译:"他说你很有天赋,第一次就能把火烧这么旺。"

林朝阳:"......"

沈默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吃饭时更热闹。

顾淮安和沈默为了最后一块腊肉差点打起来,莫冬冬趁乱把肉夹到了林朝阳碗里;林老栓想偷喝沈默带来的地瓜烧,被林晚一筷子敲在手背上;林朝阳默默把自己的酒分给莫文老师,换来对方一个赞许的眼神。

"你们家......一直都这样?"莫文小声问林晚。

林晚看着鸡飞狗跳的饭桌,沈默正和顾淮安用筷子比武,莫冬冬笑得差点从凳子上栽下去,林朝阳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不是。"她往嘴里扒了口饭,嘴角不自觉上扬,"以前安静多了。"

夜深了,众人都睡下后,林晚发现沈默独自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不睡?"她走过去问。

沈默拍了拍身边的草席:"坐。"

夜风轻柔,远处传来几声蛙鸣。沈默突然说:"我以前在家,吃饭都不准出声。"

林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那多没意思。"

"是啊。"沈默仰头看着星空,"所以我现在特别珍惜......"他顿了顿,"这种鸡飞狗跳的日子。"

林晚笑了:"自找的。"

沈默转头看她,月光在那双杏眼里洒下细碎的银辉。他喉结动了动,突然伸手——

"啪!"

林晚拍开他快要碰到自己头发的手:"干嘛?"

"有......有蚊子。"沈默讪讪地缩回手。

柴房窗口,顾淮安痛苦地捂住脸:"怂货。"

第二天——

林晚盯着数学题眉头紧锁,铅笔头都快咬烂了。

"这么简单都不会?"沈默翘着二郎腿在旁边指点,"把X代入第二个方程,这不就解出来了?笨死算了!"

林晚"啪"地摔下铅笔:"你行你上啊!"

"我上就我上。"沈默抓过草稿纸,唰唰几笔写完解题过程,"看,多简单!"

林晚盯着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太阳穴突突直跳:"沈默。"

"嗯?"

"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敢找你补课吗?"

沈默推了推眼镜:"因为我太优秀了?"

"因为你嘴太欠了!"林晚抄起扫炕笤帚就抡过去。

沈默抱头鼠窜:"家暴啊!朝阳哥救命!"

林朝阳从屋外探头,看到这一幕,淡定地比了个【活该】的手势,又把头缩了回去。

莫冬冬来串门时,正赶上这场"血腥"教学现场。

"哇!你们在学习呀?"她蹦蹦跳跳地凑过来,"我能一起吗?"

沈默如见救星:"来来来,冬冬坐这儿!"

林晚眯起眼睛:"你叫她什么?"

"冬......冬冬同志。"沈默立刻改口,后背抵上墙角,退无可退。

莫冬冬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兴冲冲地翻开书本:"我数学可差了,期末考试才考了......"她突然卡壳,转头看向林朝阳,"朝阳哥,'58分'怎么比划呀?"

林朝阳愣了一下,摇摇头,表示手语里没有专门表达"58"的动作。

"那这样!"莫冬冬灵机一动,先比了个"五",又比了个"八",最后做了个"羞愧"的动作。

林朝阳眼睛一亮,学着她的样子也比了一遍,两人笑作一团。

沈默悄悄对林晚说:"咱哥这学习热情,比你强多了。"

林晚一脚踩在他鞋面上:"闭嘴,讲题。"

事实证明,沈默的教学方式虽然气人,但确实有效。

一个月后,林晚已经能独立解二元一次方程了。当她第一次不看答案就做对全套习题时,沈默惊讶得眼镜都滑到了鼻尖:"可以啊林晚同志,智商见长!"

林晚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

沈默突然凑近:"那奖励你......"

林晚警惕地后仰:"干嘛?"

"再做十道题。"沈默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抽出一张试卷,"巩固一下。"

"沈默!"林晚抄起砚台就要砸。

沈默边跑边喊:"严师出高徒!古人诚不我欺!"

院子里,林朝阳正在教莫冬冬编蝈蝈笼。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抬头,看着沈默被林晚追得满院子跑。

莫冬冬小声问:"他们一直这样吗?"

林朝阳笑着点头,比划:【感情好。】

莫冬冬托着腮帮子看了一会儿,突然说:"朝阳哥,你也教我学习吧?"

林朝阳手里的柳条"啪"地断了。

"我…我想学更多手语!"莫冬冬赶紧补充,耳根却悄悄红了,"这样就不用总麻烦晚晚姐翻译了......"

林朝阳望着眼前这个红着脸的姑娘,心跳如鼓。他慢慢比划:【好,我教你。】

阳光透过枣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

"沈默!你给我站住!"

林晚举着擀面杖冲出厨房,沈默一个箭步翻过矮墙,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有话好说!"他扒着墙头喊,

"这次我真没偷吃你藏的蜂蜜!"

"放屁!"林晚气得跳脚,"罐子边上还有你手指头印呢!"

沈默低头看了看自己黏糊糊的指尖,暗叫一声不好,转身就要跑——

"嗖!"

擀面杖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咚"地钉在身后的榆树上,入木三分。

沈默僵在原地,缓缓举起双手:"......我错了。"

这场追逐战的起因,是沈默又一次在辅导功课时嘴欠。

"林晚同志,"他痛心疾首地指着作业本,"这道题我教过三遍了,猪都该会了!"

林晚捏断了手里的铅笔。

"你看看人家冬冬,"沈默还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昨天才学的分数加减法,今天就能......嗷!"

林晚一个扫堂腿把他撂倒在草垛上,膝盖压住他胸口:"再拿我跟冬冬比?"

沈默仰望着逆光中的少女,突然忘了呼吸。林晚的发梢垂下来,扫在他脸上,带着皂角的清香;因为愤怒而亮得惊人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整个夏夜的星光。

"晚晚......"他喉结动了动。

"嗯?"

"你睫毛上......有根草屑。"

"......"

林晚抡起旁边的《代数习题集》就要往他脸上拍,沈默赶紧护住头:"别打脸!靠脸吃饭的!"

"你靠嘴吃饭的!"林晚改掐他脖子,"今天我就为民除害!"

院门口,莫冬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经常这样?"

林朝阳淡定地比划:【打是亲骂是爱。】

"哦——"莫冬冬恍然大悟,突然眼睛一亮,"那朝阳哥,你也打我吧!"

林朝阳:"???"

莫冬冬已经闭上眼睛,小脸仰得老高,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快!像晚晚姐对沈默哥那样!"

林朝阳手足无措,最后轻轻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莫冬冬睁开眼,捂着根本不疼的额头,笑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嘿嘿,朝阳哥最好了!"

晚上吃饭时,沈默脖子上还留着两道红印子。

顾淮安憋着笑给他盛粥:"又招惹小辣椒了?"

沈默嘶嘶吸着气:"这叫爱的教育。"

话音刚落,一根咸菜"嗖"地飞过来,正中他脑门。

林晚在桌对面冷笑:"食不言寝不语,沈老师没教过?"

沈默把咸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教过教过......"

林老栓蹲在门槛上扒饭,看着这一屋子闹腾的年轻人,突然觉得嘴里的窝头都不那么难以下咽了。他偷偷瞄了眼闺女——林晚正凶巴巴地给沈默碗里夹姜丝(沈默最讨厌吃姜),而那个油嘴滑舌的知青,居然笑得像个傻子。

"疯了,都疯了。"林老栓嘟囔着,却破天荒地给自己盛了第二碗粥。

夜深人静,沈默轻手轻脚摸到院子里。

月光下,林晚正坐在枣树下擦她的改良锄头,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又来讨打?"

沈默在她旁边蹲下,递过一个小纸包:"赔你的蜂蜜。"

林晚打开一看,是块琥珀色的蜂蜜糖,在月光下晶莹剔透。

"县城买的,"沈默挠挠头,"最后一颗了。"

林晚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她瞥了眼沈默脖子上的红痕,突然有点心虚:"......疼不疼?"

沈默眨眨眼:"你吹吹就不疼了。"

"滚!"

林晚作势要打,沈默笑着躲开,却听见她小声说了句:"明天......还教我做题吧。"

夜风拂过树梢,枣子扑簌簌落了几颗。沈默看着月光下少女泛红的耳尖,突然觉得——挨多少顿打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