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最后一天的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林晚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发现灶台的火已经生好,锅里熬着香浓的小米粥。林朝阳坐在门槛上,正低头削着一根崭新的铅笔。
"哥,你怎么起这么早?"林晚小声问。
林朝阳抬起头,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他比划着:【睡不着。】
林晚心头一热,蹲下来握住哥哥的手:"别担心,今天最后两科了。"
林朝阳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带着。】
打开一看,是一块用红绳系着的木牌,上面刻着"金榜题名"四个字。
"这是......"
【喜大叔连夜刻的。】林朝阳的眼里闪着光,【全村人都盼着你们考好。】
沈默从里屋出来,看到这一幕,喉结动了动:"哥,我们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拖拉机"突突"地驶向县城,今天的车厢里安静了许多。顾淮安罕见地没说话,一直低头翻看物理公式;苏蔓咬着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孙卫东和许青荷坐在角落,十指紧扣。
林晚望着路边飞速后退的麦田,忽然意识到:今天过后,这群朝夕相处的人,可能就要各奔东西了。
县一中的校门口,监考老师已经严阵以待。林晚刚要进考场,突然被人拉住。
"林晚同志!"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急匆匆跑来,"请等一下!"
林晚心头一紧:"又怎么了?"
女老师递来一个牛皮纸袋:"昨天省里紧急通知,你的政审材料需要补签几个字。"她压低声音,"周处长亲自担保的,快签了吧。"
林晚翻开文件,看到最后一页赫然盖着省教育厅的红章,审批意见栏龙飞凤舞地写着:"经核查,该生政治表现良好,准予参加高考。"
她的手微微发抖,签下名字时差点写错笔画。
"好了。"女老师收起文件,突然笑了笑,"加油考,别辜负了为你奔波的人。"
第一科是物理。
林晚拿到试卷,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心头的大石顿时落地——大部分题型沈默都带她练过。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写。
最后一道大题特别难,林晚卡了足足十分钟。正当她绞尽脑汁时,窗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咕咕"声。她抬头一看,一只灰鸽子落在窗台上,歪着头看她。
林晚愣住了——这不就是喜大叔养的那只总往她家飞的鸽子吗?
鸽子扑棱棱飞走了,留下一片羽毛缓缓飘落。林晚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沈默讲过的一个类似题型。她的笔尖立刻在纸上飞舞起来,解题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交卷铃响时,林晚长舒一口气。
她随着人流走出考场,远远看见沈默站在老地方等她,身边还围着顾淮安他们。
"最后那道大题你做了吗?"
苏蔓急不可耐地问,"我完全没思路!"
"做了。"林晚点点头,"用能量守恒和动量定理联立方程。"
顾淮安哀嚎一声:"完了!我用的动能定理!"
沈默笑着拍拍他的肩:"方法不止一种,结果对就行。"
午饭时,周茹又出现了。
这次她没靠近,只是远远地站在食堂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袋。沈默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两人交谈了几句,沈默拿着文件袋回来,表情复杂:"我爸撤回举报了。"
林晚接过文件,看到上面盖着鲜红的撤销章:"为什么突然......"
"爷爷住院了。"
沈默声音低沉,"心脏病发作。"
林晚握住他的手:"严重吗?"
"不清楚。"沈默摇摇头,"周茹说暂时稳定了。"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但无论如何,我们要把最后这科考完。"
交卷铃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林晚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时,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道绚丽的彩虹。
沈默在彩虹下等她,手里拿着两瓶汽水:"结束了。"
林晚接过汽水,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嗯,结束了。"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看到周茹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欲言又止。
沈默走过去:"谢谢你带来的消息。"
周茹摇摇头:"我爸......他太过分了。"她咬了咬嘴唇,"我买了今晚的火车票回北京,去医院照顾沈爷爷。"
沈默沉默片刻:"替我带句话,就说......我考得很好。"
周茹点点头,目光转向林晚:"对不起,还有......祝你们好运。"
看着周茹远去的背影,林晚忽然有些感慨。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的大小姐,此刻的背影竟有几分落寞。
回村的拖拉机上,气氛比来时轻松多了。顾淮安大声嚷嚷着要去河里游泳,苏蔓计划着要把积攒的小说一口气看完,孙卫东和许青荷头靠着头睡着了。
林晚靠在沈默肩头,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轻声道:"接下来做什么?"
沈默握住她的手:"等成绩,然后......"他笑了笑,"带你回家见爷爷。"
林晚的脸"腾"地红了:"谁说要嫁给你了?"
"不嫁也行。"沈默学着她平时的语气,"那我入赘。"
林晚捶了他一拳,却没松开相握的手。
拖拉机驶过村口的老槐树,树下一群孩子正在玩耍。看到他们回来,孩子们欢呼着追了上来:"考完啦!考完啦!"
李大婶从院子里探出头:"晚丫头!考得咋样?"
喜大叔拎着工具箱从作坊里出来,远远地竖起大拇指。
林晚跳下拖拉机,突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一路走来,原来有这么多人在默默支持着他们。
家门口,林朝阳已经做好了晚饭。看到他们回来,他比划着:【考完了?】
"考完了。"林晚扑上去抱住哥哥,"哥,我们回家啦!"
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