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洲刚把饭菜摆上桌,陆盼就回来了。

他见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便知道邓玲应该没有反悔犹豫,仍然坚持离婚。

等她洗了手,笑着招呼了她坐下,“盼盼,先吃饭吧。”

才问道:“邓同志是不是好多了?那她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陆盼笑睨他,“果然是多年侦查老兵,什么都瞒不过你的双眼,所以很多话压根儿不需要问呢?”

“玲姐的确好多了,她也坚持要离婚,说彻底死了心,不会再做任何妥协。”

“我和英姐简直松了一口气,就怕她还要重回泥淖。幸好我们都自以为是了,她是有主见也有思想的!”

宋云洲点头,“她好歹也是初中毕业,当初成绩应该还不错。不然就杨建业那文化水平,她当初也给他补不起来。”

“加上兔子急了还咬人,一旦醒悟,可不就立起来了?”

“总算盼盼你和袁嫂子昨天为她的冲锋陷阵没有白费。”

陆盼笑“嗯”一声,“是啊,我们为她做的一切,她心里都明白。”

“所以她说更不能做刺向我们后背的刀,不能让我们失望……当时我和英姐都欣慰得想哭了。”

“她说我们给了她勇气和力量,她何尝没给我们最好的反馈?”

“之前我最多拿她当姐妹,但现在,我有朋友了!”

宋云洲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姐妹虽然不易得,但志同道合的朋友更难得。”

“那不是至少得来上两杯米酒,庆祝一下?”

陆盼失笑,“倒也不至于。真要庆祝,也是等玲姐成功离婚,彻底跟那对母子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下午得去找一趟赵政委,这事儿必须得领导们帮忙施压,不然姓杨的咬死了不离,玲姐可就被动了。”

宋云洲点头,“军婚说到底保护的是军人,不是配偶,杨建业如果咬死不离,的确很麻烦。”

“不过昨天闹得那么大,都看得出政委是真生气了。只要政委和领导们愿意管,杨建业不离也只能离。”

“问题是,离了后邓同志要怎么办,回老家去吗?就怕她回去后的路一样不好走,甚至更糟。”

陆盼笑着反问,“你以为我为什么说玲姐有主见有思想,就因为她坚持离婚,说不能背刺我和英姐吗?”

“当然不止了。”

“她连退路都想好了,她打算当赤脚医生,这样户口就能暂时落村里了……”

就把邓玲的打算详细跟宋云洲说了一遍。

最后道,“让我想,一时间都想不出这样的办法,没想到玲姐全都想好了。”

“只凭这一点,我就愿意借钱给她。”

“她以后的日子也一定差不了,尤其离了那两个拖后腿的绊脚石,她一定会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的!”

宋云洲这下彻底明白了,“我是说光凭邓同志愿意离婚,不至于让盼盼你刮目相看到这个地步才是。”

“原来还有这一茬,那她便算是谋定而后动,不打没准备的仗,的确值得刮目相看。”

陆盼轻嗤,“某些蠢货还真以为能拿捏她,不过是她之前还爱着,所以愿意退让而已。”

“现在她不爱了,他又还算得了什么?陌生人一个罢了!”

“就是我没先征得你的同意,就答应了借钱给玲姐,你不会介意……吧?我其实没打算动用家里的钱,我是打算动我手上那一百块……”

话没说完,宋云洲已夸张道:“这话是在对我说吗?”

“不该呀,我又不管钱也不做主的,问我不也是白问?”

“你这个一家之主自己做主就是了,反正钱都在你手上,我只管交,不管怎么用的。”

说得陆盼笑起来,“这话怎么这么中听,你今天多喝了一碗蜂蜜水不成,嘴巴这么甜?”

“好吧,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虽然本来也挺放心的。”

“快吃饭,吃完了我得见赵政委去,省得夜长梦多。”

宋云洲便没有再说,笑着给她夹起菜来。

盼盼说‘本来也挺放心的’,说明什么,说明她对他绝对的信任。

还有比这更好的夸奖和肯定呢?

下午。

陆盼一进赵政委的办公室,就直接说了邓玲的两个诉求,“只求尽快离婚,尽快落户,别的都可以不要。”

“往后也绝不会再给领导们添麻烦了,希望领导们能帮她这一次,她一定这辈子都感激!”

赵政委等陆盼说完,仔细想了想,才道:“两件事应该都不难。”

“虽然军婚是军人一方不同意,配偶便离不了婚。但杨建业这次算是犯了原则性的错误,哪有不给人饭吃,一饿就饿几天几夜的?”

“我昨天回来跟团长一说,团长也气坏了。团长和我当年参军时还没解放,那时候我们的目标便是解放全国,让所有老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结果都解放二十几年了,竟然还差点活活饿死了人,简直无法无天了!”

陆盼见赵政委说着又生起气来。

知道杨母这次是真犯到领导们的忌讳了。

忙皱眉附和,“可不是,哪怕以别的方式折磨邓同志呢,也比让她饿几天几夜好一些,偏偏采取这最恶劣的方式。”

“我和袁嫂子昨天见邓同志都快饿得皮包骨了,都气得不得了。她也是女人,她也有女儿,怎么就能狠心到这个地步?”

“要是这次离不了,以后等待邓同志的会是什么,我都不敢想了。”

不等赵政委说话,又补充,“而且也肯定会让其他军嫂寒心的。”

“虽然只要做了军属,不管是父母还是媳妇儿,都不容易。但更不容易的,肯定还是军嫂们。”

“她们既要生儿育女,孝敬公婆,家里家外都得一肩挑。除了随军的,还常年都见不到丈夫,这当中的苦,真的只有自己才知道。”

“结果她们的同伴不但尊严没有保障,连生命都没有保障了,她们怎么可能不兔死狐悲,唇亡齿寒?”

“别说她们了,我想起来心里都难过。我这还是我们家云洲对我是真好,只是家里公婆……咳,所以希望领导们一定要为邓同志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