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盼在一旁将杨母这话听在耳朵里，真的快气炸了。
这是认错吗，分明就是羞辱、就是威胁，还是当着赵政委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等大家都走了，她没了顾忌，不是分分钟要把邓玲生吞活剥了？
陆盼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不等邓玲回答，已先开了口，“杨婶子这话我实在听不下去了。”
“什么叫‘本来生不出孩子的女人就是没用的’？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丝毫不输男人，你这是把主席的话也当耳旁风是吧？”
“还是你自己不是女人，而是男人？你自己都是女人，却这样作践自己的同类。”
“还满口香火香火的，你是不是想搞封建复辟，复辟后才好继续搞阶级压迫，才好继续剥削欺负我们苦难的妇女？”
“那你可就该被好好批斗一番，还该被送去好好劳教一番了！”
杨母虽然愚蠢。
陆盼这些话的厉害还是知道的，批斗劳教也是知道的。
忙气道：“我可没这样说，都是你说的，你休想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的，心肠这么歹毒，这么爱管闲事啊。我们家的家务事，跟你一个外人到底有啥子关系。”
“你没听说过一句话，管得宽得脑膜炎吗，你可得小心了！”
杨连长更是只差气急败坏，“嫂子，我母亲就是个农村妇女，什么都不懂。”
“请您不要往她头上扣这样的大帽子，她真的受不起！”
“而且这说到底的确只是我们家的家务事，我一定会尽快处理好了，不让领导们操心的。”
“就不劳嫂子费心了，还是请先回去吧。等忙完了，我再登门道谢。”
赵政委冷声，“如果不是你母亲实在过分，陆同志就算想扣她大帽子，也要有扣的。”
“分明她就是仍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仍然一心压迫剥削你媳妇儿。”
“可见她的确该被批斗，该被送去劳教，才能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杨连长忙赔笑，“政委，我妈她真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太担心我，太为我和我媳妇儿着急了。”
“我两个弟弟的孩子都满地跑，村里跟我同龄的孩子过几年都要结婚了，我却至今没个一儿半女。”
“干我们这行的，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也回不来了……所以她当母亲的，就更忧心了。”
“但她真的没有坏心的，她就是嘴笨，不会说话，但真的，罪不至此。”
说着喝命杨母，“妈，您重新给阿玲道歉，这次态度一定要诚恳，一定要深刻反省悔改。”
“不然我也保不了您了，您自己犯的错，后果再严重也只能自己承担了！”
杨母却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
就哭嚎起来，“我这么大年纪了，就想抱个孙子而已，我到底做错了啥子？”
“我三十不到就守了寡，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四个孩子盘大，饿得无数次想上吊想跳河，被欺负得无数次活不下去。”
“好不容易现在儿子出息了，日子好过一点了，又要被合起伙儿来欺负。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命怎么就这么苦……”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现在就死，如了你们这些人的愿……啊啊啊，寡妇怎么活着就这么难……”
杨连长让他妈哭得眼睛也红了。
看向赵政委，“政委，我妈她的确二十几岁就守了寡，一直到我十五岁参军，村里都还是个人都欺负我们家。”
“她真的受了很多苦，真的很不容易……请您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了，好吗？”
“我以后一定管教好她，不会再给领导们添麻烦了。”
赵政委都多少年没见过这种老太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了。
一时间还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又想着当妈的生怕儿子哪天就回不来了，迫切希望儿子能有个后，也算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到底没有再说。
杨连长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又看向邓玲，“阿玲，我知道这次你确实委屈了，也确实吓坏了。”
“但万幸结果是好的不是吗，那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原谅妈这一次？”
“她这么大年纪了还大老远的特地来看我们不容易，年纪轻轻就守寡，吃尽了苦头才熬到今天，更不容易。”
顿了一下，“当然，我肯定不会跟你离婚的，这辈子都不会。”
“至于孩子，只要咱们不放弃，我相信迟早总会有的。你自己之前不也常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吗？”
“只要你好好调养身体，说不定惊喜很快就来了呢？等惊喜来了，不就什么都好了，往后咱们全家也都是好日子了，你就……”
陆盼见邓玲又是一直不说话。
虽然很担心她可能已经被杨连长说动，打算就这样息事宁人，继续一家人“相亲相爱”的过日子了。
甚至有可能，她压根儿就没真想怎么样，只要有台阶，她就打算下了。
自己说得再多做得再多，到头来她也不会念自己的好，自己只能枉当恶人，就跟好多人身边那不争气的闺蜜朋友亲戚一样。
但陆盼还是再次忍不住了，“杨连长，你母亲守寡时，玲姐应该还很小，压根儿不认识你们家的任何人吧？”
“那你母亲的不容易，说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她造成的？”
“可谁都得说，不是玲姐造成的。那现在怎么弄得你母亲的不容易，必须得她来弥补了似的？”
“谁造成的你妈不容易，谁来弥补，谁的妈不易，谁来弥补，不才是天经地义的吗？”
见杨连长已经快要气炸。
陆盼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已冷冷继续，“至于孩子，第一，未必就是玲姐的问题。我是学医的，很清楚这一点。”
“她只要曾经怀上过，就说明她至少曾经身体是健康的。反倒男人的身体如果有问题，质量不高，才会怀不上，或者怀上了也保不住。”
“那你凭什么直接把问题都推到玲姐头上，弄得全部是她的错似的，让她一个人来承担？”
“要调养身体，也该是你们两个人都去医院彻底检查后，两个人一起调养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