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洲仍没说话。
但心里比刚才好受多了。
盼盼说得对,两位战斗英雄那么糟糕的情况都没有退缩,他哪来的资格退缩?
他也才扎了三天针而已,不是三个月,更不是三年。
先辈们抗日战争时十几年都能前仆后继的坚持下来,他现在又算得了什么?
宋云洲终于开了口,“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会继续配合盼盼你,你怎么说我就这么做。也会锻炼上肢,其他训练同样会力所能及的继续,不让自己落后太多的!”
就算他后面还是会有急躁焦灼、想不开钻牛角尖的时候。
他也绝不会再任其放大,一定会立刻都自己消化掉。
陆盼这才笑了,“这话还像样。”
“不然都等不到下次,立刻我就要请你吃拳头了。”
“反正都知道咱们西南的女孩子厉害,打自家男人是常态。你就是真被打了,也没人同情你,只会觉得你活该!”
宋云洲终于还笑了,“确实,咱们全团一多半的战友其实都怕老婆。”
“我要是真被你打了,大家也只会笑我,不会说你。”
“嫂子们没准儿还要夸你,没想到越漂亮的女生打人越狠。”
陆盼哼笑,“知道就好。现在肯继续往前走,朝树林去了不?”
宋云洲忙答,“当然。”
陆盼便推着他,继续往前走起来。
因为是走在宋云洲后面的,并不知道他的嘴角自扬起就再没下来过。
自然更不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是多么的悸动和庆幸了。
盼盼不止鼓励他、开解他,还说他是‘自家男人’……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子?
他又到底多么幸运,上天才会把她送到了他身边?
陆盼对宋云洲的激励当然不会只停留在嘴上的鸡汤。
第二天,她就请韩海东和王强在家里装上了能锻炼上肢的器械。
又让二人无事不用来家里了,“你们营长这么大的人了,难道不该自己洗澡?”
“就算一开始多少会有不便,时间长了习惯了总会好的。”
“别的事也有我,你们就安心忙你们的工作吧!”
还对宋云洲说,“团里不是给我们分了几分自留地种菜吗?”
“我打算今天起,就把菜陆陆续续的种上。这样等到下个月的这时候,我们应该就能有新鲜蔬菜吃了。”
“总不能老占袁嫂子她们的便宜,她们人好,我们就更该有分寸才是。”
宋云洲赞同,“是该更有分寸,不能老让一方吃亏,才能长久。”
“但你一个人……”
陆盼忙抬手,“打住,别又说什么你帮不上忙的话啊。”
“种几分地的菜而已,我在老家时都做惯了的。何况还有袁嫂子她们帮忙,你就别担心了。”
“再说我也没打算让你闲着,我一忙起来,肯定顾不上家里的。所以做饭打扫卫生这些,至少接下来十来天,都得交给你了。”
“应该没问题吧?”
宋云洲见自己也有任务,忙点头,“没问题。”
“就做个饭打扫个卫生而已,我一定都能做好。”
“就是我做的饭,可能没盼盼你做的好吃……但我会慢慢学,争取越做越好的!”
陆盼笑着赞许,“只要你有这个心,肯定能越做越好。”
“那就这么定了,在你好起来之前,先男主内女主外。等你好了后,再换回男主外女主内。”
“那我找袁嫂子去了,让她先带我去看一看咱家的地,再计划种哪些菜。”
陆盼说完,便转身径自出了家门。
把整个家都留给了宋云洲。
他一开始肯定各种不熟练、各种问题,让他一个人面对、解决、消化吧。
她要是在,怕是他只会觉得难堪、羞愤,只会适得其反。
其实陆盼真的能理解宋云洲。
病中的人本来身体就各种不适、不便,怎么可能不影响心情?
这也是病人大多脾气大变、脾气古怪的主要原因。
要是她忽然连上个厕所都不亚于一场战斗,洗个澡都得要人帮忙,她只会更挫败更崩溃。
更别提因为动不了,还容易便秘之类,——虽然她给他泡蜂蜜水时,只说是陈医生嘱咐的,以他的精明,又怎么可能猜不到个中缘由?
那跟在人前裸奔有什么区别?
陆盼代入一下自己,光想都觉得要疯。
相比之下每次扎针都得在自己面前半光光,已经算不得什么。
更更别说,宋云洲还强大骄傲惯了。
所以惟今也只能让他慢慢来,让他在失败和难堪之后,找到自己的节奏。
再慢慢找到成就感,觉得自己不再是废物了。
何况人一般都是闲了才容易胡思乱想,等一忙起来,尤其忙成狗后,看他还哪来的时间消极悲观!
陆盼一路想着,一路到了袁淑英家。
然后由袁淑英引着,去了团里留给她家的菜地,“喏,就是这一块了。”
“本来之前由另两位嫂子种着的,她们两家人都多,便没人跟她们抢。”
“不过听说宋营长家可能来人后,她们就没再种新的,但土仍是松的。”
“所以盼盼你只需要拔一拔草,再把土稍微翻一下,就可以种了。”
陆盼四下看了一圈,才笑道:“这么大一片,什么菜都够种了。”
“那我先把当季的种上……看来明天还得去供销社买种子。”
袁淑英摆手,“买什么种子,我家里好些菜都留了种的,拿些给你就是了。”
“像葱姜蒜这些,也可以直接从我地里移一些过来,等它们自家慢慢发。”
“南瓜丝瓜回瓜这些也别种了,我地里现成都有,你直接去摘就是。”
陆盼忙笑,“可不能再占英姐你便宜了。”
袁淑英嗔怪,“我都有多的,算哪门子占便宜?就一点菜一点种子,你给我那些桃酥能换多少了?”
“桃酥是感谢英姐的,不能这样算的。”
“为什么不能这样算,你桃酥难道不是钱买的,天上掉的呢……”
两人正说着,远远的看见邓玲也来了菜地。
袁淑英忙叫她,“阿玲,这里……”
等邓玲走近了,她才咝声,“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病了不成?是说大老远都觉得你没精打采的。”
邓玲扶着腰勉强笑了一下,“没病,来事儿了,浑身都不舒服……盼盼你这是,准备种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