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到快下午三点才散。

帮厨的人们立刻又刷碗的刷碗,扫地的扫地,备菜的备菜,为晚饭做起准备来。

宋云洲却还不得闲,又让俊德叔拉到了大队的办公室去。

给大家做思想教育工作,“你难得回来一次,总得让全村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向你学习一下才是。”

陆盼确定他没喝多,也就不管了。

毕竟他这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有些应酬人情确实免不了,尤其还都是同族同村的,就更不好拂大家的好意了。

不过陆盼也没回宋家去,就坐在凉棚下跟大家说笑,请大家吃糖。

这些年村里对原主是真善意的人也不少,她就当是替原主聊表谢意吧。

直到唐志杰走了过来,看起来也明显有话想说。

陆盼才跟大家说了自己失陪一会儿后。

起身去了一旁,直接问他,“有什么事吗?有就直接说。”

唐志杰仍一脸的灰败,“没、没事……不,有事……我就是想、想再跟悦悦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会好过了,还是没想到……尤其在你每天都过得水深火热时,我却一直都在过好日子,欣欣……她们也都是。”

“我真的该死……你妈妈在天上都急得团团转了时,我还什么都不知道……”

陆盼一下想到了原主的死亡。

在池塘的水彻底没过她的那一刻,她一定很痛苦很绝望。

她妈妈也一定在天上都要急死,要心痛死了吧?

她眼睛瞬间红了,“你确实该死,因为不止是我妈妈和我外公两条人命,还有那个已经死过一次的陆盼。”

“所以明天就走吧,让大家都平静一下。”

“往后也尽量少打扰我们,活着的人都还得活下去,能每天都心里平静安宁,就很好了。”

唐志杰片刻才点头应了,“嗯,我会还你们一个平静的。”

“该还的我也迟早都会还的……”

说完便转过身,脚步虚浮的走远了。

看得陆盼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

怎么就能这么堵心,原谅做不到,恨又不能彻底的恨呢?!

下午六点多,晚宴开了席。

这回便没多少人顾得上敬酒了,都埋头专心吃着自己的饭。

都想着几下吃完了,收拾完了残局,好安安心心看电影。

毕竟这年头要看一场电影是真不容易,虽然未必会花钱,因为可以去蹭,但要跑大老远,也够劳神累人的。

现在既然在家门口就能看到,还不用去挤,不用站着不用遭人白眼。

当然眼下看电影才是一等一的大事了。

稍后,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电影正式开了场。

也没让大家伙儿失望,立刻都看得如痴如醉起来。

自然也没人注意到陆燕连夜回了娘家,还正好经过了大队部。

彼时黄春花正在大骂陆老幺和陆东,“这辈子没看过电影是吧?”

“还是咱家穷得去城里看个电影的钱都拿不出了,非要去蹭死丫头的,非要去凑这个热闹?”

“中午闹成那样,你们丢得起这个脸,我还丢不起呢。”

“都不许去,谁去我死给谁看……”

父子俩则都是满脸不服,“是大队出钱请来放的电影,所有人都能去看,凭什么我们不能去?”

“难道我们不是两河村的社员,难道我们没出钱?”

“就是,我看谁敢说我们,我立马拳头招呼他。再说这黑灯瞎火的,谁看得清是我们?”

气得黄春花手抖得更厉害了,“那你倒是去拳头招呼那些人啊,现在充起英雄好汉来了,中午的时候怎么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真是上辈子作了孽,才会嫁到你们家来,摊上你们这样一家子,我……”

骂到一半,忽然看见陆燕推开院门进来了。

她立刻又骂起陆燕来,“你这时候回来干什么?是你们家那老东西和两个小崽子又欺负你了。”

“还是许卫国又惹你生气,让你觉得过不下去了?”

“过不下去也得给我忍着,给我继续过。谁让当初是你自己非要嫁的,那现在就算是死,也只能给我死在他们许家!”

陆燕心里的火只有比黄春花更旺的。

之前听村里的人说宋云洲升了副团长,她已经快怄死了。

就算当初在部队只待过半年时间,陆燕也知道从营级到团级是质的飞跃,只要迈过了,往后的路便更好走了。

尤其宋云洲还这么年轻,能力又强,不然也不能屡次立功。

那后面再升团长也是迟早的事,等再升了团长,离将军可就更近了……

陆燕自打知道起,心里就一直火烧火燎的。

连离上辈子许卫国升副厂长的日子已是越来越近,都不能浇灭她心里的火一分一毫。

她既然有幸能重生回来,当然必须过好日子,必须享福。

但同时她的仇人们也必须跌落到泥沼里,休想过一天好日子!

却不想,今天去买肉,又无意让陆燕得知了陆盼和宋云洲可能回来了的消息。

当时她正跟供销社的售货员磨牙,希望对方能多送她一根棒子骨。

没办法,死老太婆只肯给那么一点钱,她不厚着脸皮,自己便一点油花儿都捞不着。

忽然就听见有人约同伴晚上去两河村看电影,“……我敢肯定今晚他们村有电影,好像还是没看过的,咱去呗?”

“你往哪儿听来的?这又不逢年又不过节的,他们村为什么放电影?不会是弄错了吧?”

“而且挺远的,得快二十里了吧?我又没自行车,真不去了。”

“好像说是他们村有个军官功臣回来探亲,全村凑份子请他,所以才放电影,肯定不会错的……哎呀去嘛去嘛,大不了我载你就是……”

陆燕当时就猜到,肯定是宋云洲带陆盼回来探亲了。

毕竟两河村就只出过宋云洲这一个军官。

那他俩岂不得得意死了?

一个才升了官,一个更漂亮了,看着就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何等风光。

也就难怪村里的人要凑份子请他们了,本来就是一群败高踩低的墙头草!

之后,陆燕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了家的。

她只知道,她心里烧得难受,难受到都想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