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盼见宋云洲说话间已经奔了上前,忙看过去。

就见唐志杰已经瘫到地上,一动不动了。

她心一紧,也忙走了过去,“怎么了?”

宋云洲已快速查看过唐志杰的鼻息和脉搏,皱眉道:“应该是晕过去了。”

“可能,是伤心激动过度了,加上这些日子……状态本来也不好?”

陆盼郁卒的吐了一口气,伸手给唐志杰把起脉来。

把完了沉声,“就是情绪太过激动了……怎么办,把人弄醒吗?”

“真是的,非要来,看看有一个欢迎他的吗?”

“来了也只会影响别人的心情,只会给别人添麻烦!”

宋云洲掐了几下唐志杰的人中和虎口,但人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再次皱眉,“看来这些日子没少折磨自己,早就身心俱疲了,怕是没几个小时醒不来。”

“要不,把人扛回去……”

陆盼咬牙,“不要,就让他躺这儿,什么时候醒来什么时候自己走!”

“明明不用这样大家都堵心的,他就待他的春城,跟他的亲人们继续相亲相爱,继续当他的官不行吗?”

“还是以为这样一来,就都肯原谅他了?做他的梦吧……”

话虽如此,脚下却是没动。

毕竟唐志杰的瘦削和憔悴肉眼可见,距离上次见面至今,也就一个月不到。

他却已经换了个人,就跟得了绝症,不久于人世了似的。

陆盼就算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和人道主义精神,也不可能真眼睁睁看着不管。

何况,他为什么会这样折磨自己,陆盼不是不知道。

她的绝不原谅和避如蛇蝎,至少也要占七八成。

而这七八成,又把他多年以来一直都有的自责和愧疚翻了无数倍……

宋云洲见陆盼迟疑了。

低声又说道:“真出个什么事儿,不是更麻烦?后悔都迟了。”

“而且他那时候年纪确实不大,他要是像我现在这个年纪,肯定不一样。”

“人也不可能保证一辈子都不犯错,只是他犯的这个错,伤害和代价确实都太大了……”

陆盼没说话。

说再多理由,依然不可原谅,道歉和忏悔有用,也不需要警察了。

可心里又确实不受控制的发堵、难受……

血缘之间的羁绊某些时候怎么这么让人生气!

宋云洲默默等了一会儿,仍不见陆盼说话。

他索性扛起了唐志杰,“走吧媳妇儿,就当是个陌生人了,咱们的职业可都不允许见死不救。”

陆盼这才闷声开了口,“嗯,就当是个陌生人,走了!”

两人便扛着唐志杰,一路回了家。

周永正在院子里浇王晚意种的夜来香。

见宋云洲扛了个人回来,惊讶的喊道:“啊呀,这是怎么了?”

“平安他妈,平安他妈你快出来……”

王晚意很快出来了,“怎么回事……怎么给扛回来了?”

“悦悦你没忍住,动手了?这可不行,怎么着你也不能动手的。”

宋云洲忙解释,“不是小姨,是情绪波动太大,晕过去了。”

“可能这些日子又太累,一时间醒不过来,所以只能弄回来了。”

“是我说弄回来的,盼盼本来不愿意,但拗不过我,您要怪就怪我吧。”

王晚意这才明白过来陆盼之所以一张臭脸。

应该是在跟她自己生气较劲……

她忙道:“我怪云洲你干什么,换了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他一直躺那儿,不知道啥时候才能醒。”

“这一码归一码么……那先弄去平安屋里吧。”

“快,他爸,给云洲搭把手,云洲肯定累坏了……”

一行人快速把唐志杰弄到了屋里去躺下。

宋云洲这才甩着手道:“你们都出去吧,我守着就是。”

“等人醒了,如果状态还行,我立刻让他走。”

王晚意觑了觑陆盼的脸,摇头,“算了吧,都扛回来,不进门也进门了,等明天再说吧。”

“就当是个路过需要帮助的陌生人了。”

宋云洲忙笑道:“刚才我和盼盼也是这么说的,就当是陌生人,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

“没想到小姨跟我们想到了一块儿去,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王晚意点点头,“反正咱们对事不对人,时刻恪守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就是……妈,您怎么过来了?”

“不是让您在屋里歇着吗?”

一边说,一边已迎上了门口的王阿婆。

陆盼忙也迎了上去,“外婆,我陪您去堂屋坐着说话吧?”

王阿婆却越过姨甥俩,走到了床前,“我好好的歇什么歇,我也没你们想的那么脆弱。”

“我都这把年纪,该经历过的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能刺激到我的……他怎么瘦成这样,也老成这样?”

“看来这些年就算官越当越大,也没比我们好过多少,真是孽缘啊!”

陆盼见王阿婆一脸的复杂感慨,笑道:“外婆,您别管外人了,先管管我呀。”

“我刚才裤子被树枝划破了,您现在去给我补补呗?”

说着已不由分说将王阿婆扶了出去。

不一会儿,王阿婆虚着眼睛给陆盼补好了裤子。

这才低叹了一口气。

对陆盼道:“我本来以为我恨死他了,啥时候再见到他,一定要把他骂个狗血喷头。”

“还要把他打得满头都是包,只是你小姨一直不让我见到他,我一直没机会而已。”

“但没想到我刚才见了他,却发现原来没我想的那么恨……尤其看到他只有四个手指头的手。”

“看到他头发都白了,脸上也满是皱眉,知道他竟然是晕倒在你妈妈坟前的……”

陆盼咬牙,“还不都是他自找的,明明可以幸福美满,所有人都过好日子的。”

“都让他给毁了,他当然一辈子休想逃过良心的谴责和制裁了!”

王阿婆叹息,“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二十来岁刚结婚的年纪,能懂什么呢?”

“谁不是慢慢摸索磨合着过来的?”

“哪个当儿子的又能想到自己的亲妈能那么恶,为了折腾儿媳妇,什么都干得出来呢?”

“说到底还是以前的风气不好,儿媳妇只能什么都受着、熬着。等终于熬成了婆,便也变成了曾经自己最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