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便叫了王平安一起抓鸡去。
王吉祥则帮着王晚意一起取腊肉、摘菜去了。
王阿婆这才重新拉了陆盼的手让她坐下。
感叹道：“刚才的画面，之前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你小姨才说‘可惜’时，我虽然说了她可惜什么可惜，其实心里也跟她一样，觉得太可惜了。”
“可惜你妈和你外公，都没能等到这一天……”
“尤其你妈，当时一句话都没留下，一个人都不在身边……她也还那么年轻，结果硬是让我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啊……”
王阿婆说到后面，悲从中来，忍不住再次哭起来。
看得陆盼的眼泪也一下来了，“外婆您别哭，当心身体……我妈妈她在那边，肯定不愿意看您这么难过的。”
“她和外公也一定已经看到我们一家团聚的画面了。”
宋云洲忙也柔声，“是啊外婆，岳母和外公这会儿也肯定只有高兴和欣慰的。”
“我们明天就去给他们上香扫墓，让他们见一见我这个毛脚女婿，让他们放心。”
王阿婆含泪点头，“嗯，明天一早就去。”
“也让他们高兴高兴，亲眼看一看自己的女儿和孙女已经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漂亮，女婿也是一表人才。”
祖孙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王晚意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糖水荷包蛋回来了，“悦悦、云洲，你们都渴了吧？”
“先喝点开水润一润，顺便垫垫肚子，待会儿就可以吃饭了……小心烫啊。”
陆盼和宋云洲忙都接过了碗，“小姨您随便给我们倒碗水就是了，怎么还特意弄荷包蛋呢？”
“这都叫水了，真正的水叫什么？吃了这一碗，晚饭都不用吃了。”
王晚意笑道：“这就是水啊，我们这儿招待客人的开水都是这样。”
“快吃吧，别担心晚饭吃不下，都年轻力壮的，哪有吃不下的。”
王阿婆也笑，“就是，你小伙子家家的这都吃不下了，这体格是怎么长出来的？”
“快吃，都快吃……鸡杀好了？”
陆盼和宋云洲只得听话的吃起糖水荷包蛋来。
王晚意则回答王阿婆，“已经杀好了，腊肉也煮上了，吉祥在择菜。”
“父子三个都让我别管了，来陪你们说话，等着吃饭就是。”
陆盼咽下嘴里的东西，笑道：“小姨父倒是个体贴的，表弟表妹也听话懂事。”
“但这些年，小姨和外婆，还是吃了很多苦，过得很不容易吧？”
尤其小姨父长得实在算不上好看，看样子应该也没读过什么书，不是什么有本事有主见的人。
小姨却又漂亮气质又好，还是多年前的初中生，哪怕现在看着，都一点不像个农村妇女。
这些年她心里，怕是只有自己才知道有多苦吧？
可如果不是自身条件太差，又有几个男人愿意入赘的……
王晚意见陆盼眼里满是心疼与怜惜。
眼睛一下红了，“好孩子，有你这话就够了。”
“我和你外婆这些年确实不容易，不过主要是来自外界的不容易，不是家里的。”
“你小姨父很好，从不让我做重活儿，从没说过我一句重话，对你外婆也是跟亲娘一样的孝敬。”
“他还因为我身体不算好，生了两个孩子后就说什么也再也不让我生了，本来当初说好了第二个儿子姓周的。”
“他却说姓王姓周都无所谓，反正都是他的孩子……”
王阿婆也感叹，“这些年全靠你们小姨父，家里的田地都是他在种，被人欺负时，也都是他顶在前面。”
“哪怕自己都见血了，也从没退过……要不是他，这个家早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都知道农村家里没个男人，日子是真难……要不然，我们得更不容易……”
陆盼刚才看周永的面相和言行，已经知道他应该是个好人了。
还是没想到，他能做到这一步。
心里一下好受了不少，“那小姨父真的难得，人品德行都没的说。当年外公也真是好眼光，深谋远虑！”
王晚意点头，“是啊，你外公当年最后那点时间，是真把什么都替我们考虑到了。”
“但就这样，早年还是难……我们的田地放水总是最后的，还老有人夜间搞破坏，——不敢明着来，就来暗的呗。”
“我在村小教书的工作也让人给顶替了……那几年你小姨父几乎都长在地里了。”
“稍微有点空闲时间了，还要去打零工……”
说着哽咽了一下，又笑起来，“幸好再不好过，如今也好过了。”
“现在悦悦你还回来了，以后咱们家都是好日子！”
陆盼蹙眉，“外公不是拜托了不少学生吗，怎么还是……”
王晚意苦笑，“人家照顾得了一时，照顾不了一世。何况哪能都指望别人，必须自己立起来，才能长久。”
“不过都过去了，现在我又在教书了，你表弟也马上高中毕业了，打算去参军。”
“你表妹也上高中了，要不是今天是周末，他们都还不在家呢。”
“村里的人看我们越来越好过，也怕你表弟将来万一能发达，这两年尤其好相处多了。”
陆盼忙问，“表弟表妹成绩都怎么样？”
“表弟他又愿意参军吗？我觉得其实可以先不急着参军，还是该想办法上大学才是。”
王晚意再次苦笑，“上大学哪是那么容易的，得有人推荐，得全村人都同意。”
“可拢共就那么点名额，还不够人家领导自己家孩子的……咳，先等他毕业了再说吧，反正征兵也得八九月去了。”
宋云洲道：“要是表弟愿意去参军，其实也算一条出路。”
“他可是高中生，部队就缺这样有文化的。但部队确实也苦，得他自己愿意去，有那个决心才成。”
陆盼开玩笑，“怎么着，要是表弟愿意去，你打算给他开后门不成？”
“回头再说吧，反正也不急在一时三刻的。”
王晚意也道：“是啊，先不急。主要我和你小姨父就他们兄妹两个，说实话还是有点舍不得。”
“你们外婆也舍不得，她已经失去得太多……倒是云洲你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副团长了，这些年一定也吃了不少苦吧？”
“悦悦就更不用说了，听说从小就被那家人当丫头一样使唤，吃尽了苦……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