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杨建业想得再好,事情的走向终究还是没能如他所愿。

不但宋父宋母被审了没一会儿,就把他们母子给供了出来。

陆盼还明显一点鬼都没有,她的学识、她的医术,原来都是说得清来源,经得起调查的。

所谓的“骗婚”更是贼喊捉贼,她和宋云洲都是父母偏心、无情无义的受害者。

可就在这样不公的情况下,她依然自强不息,身处逆境从没想过放弃自己。

宋云洲也是一样,能有今天全靠的是自己拼命。

这样的一对小夫妻,又是有理的一方,哪个领导能不更偏向他们的?

就是杨建业是领导,都得毫不犹豫站到他们一边了!

但此刻杨建业心里反倒没有多少遗憾与懊恼,也没了怨天尤人。

有的只是如释重负。

既然错都是他犯的,当然该他自己承担后果,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他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杨建业看文书已经停了笔,确定他该记的都记下了。

这才重新看向了赵政委等人,“领导们,我都说完了,还请惩罚。”

“不管是报公安,还是要取消我所有的待遇,我都领受,不会有半句怨言!”

赵政委忙看向徐政委,“政委,还请您指示。”

徐政委板着脸,“我指示什么,你们自己团的事,当然该你们自己决定,该你们自己清理门户了。”

“亏得还没孬种到家,总算还是站了出来承认。”

“也亏得只是个小小的连长,这么愚孝糊涂,又志大才疏的,要是真当上营长团长,不得坑更多的战友啊!”

高团长忙赔笑,“都是我和老赵管教无方,回头就写检讨,最深刻的检讨。”

徐政委这才冷哼着,没有再说。

赵政委便和高团长交换了一个眼色后。

重新开了口,“虽然杨建业承认了错误,但整件事情的性质依然恶劣。”

“所以现在决定,取消你回乡后的工作待遇。往后你便是普通的退伍军人,与普通社员没有任何区别。”

“至于你的复员费,看在你保家卫国多年的份儿上,只扣你一半。”

“你可接受?”

杨建业的心猛地一沉,闭上了眼睛。

虽然已经猜到大概率会是这样的结果了,真来临这一刻,还是如此的痛……

但他还是很快睁开眼睛,答应了,“我接受,多谢领导们网开一面。”

至少还给他留了一半的复员费,总也有个几百。

再加上他剩下的积蓄。

他也还年轻,身体也强壮,等回去后只要勤劳肯干,日子应该还是差不了了的。

杨建业立刻接受了惩罚结果。

杨母却是接受不了,又哭起来,“建儿你怎么能接受,你不能接受啊……你辛辛苦苦才有今天的,回去后什么都没有了,可怎么办?”

“你还连老婆都没有了,往后只能当回农民,可往哪儿再娶去。我不管,反正你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

说着还要给领导们跪下,“领导们,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你们罚我吧。”

“我劳教坐牢都可以,连死都可以的,真的,不信我可以立刻死给你们看。”

“只求你们饶了我儿子这一次,他都是被我给耽误了,都是我天天折腾他老婆,他老婆才跟他离婚。”

“也是我天天跟他说他必须立功,才能找个更好的老婆气死前头那个,也才能气死那些……害他的、看不起他的。”

“他才会急了,才会犯错的……求领导们罚我吧,别罚我儿子……”

急得杨建业忙一把拉住了,“妈您干什么,领导们已经网开一面,不要再得寸进尺了。”

“我落到今天,固然是我自己糊涂,但您也是功不可没。难道我们都还要继续糊涂下去不成?”

“就打今天起,从新开始吧!”

要不是徐政委发话‘你们自己团的事,自己决定’。

真报了公安,可就更是里子面子都不剩,档案还要留下污点了!

杨母见儿子眼睛已经红得能滴血。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更想继续求领导们,一哭二闹三上吊,都得让领导们改变主意。

但终究还是捂着嘴,哭着没有再跪。

赵政委这才看向陆盼和宋云洲,“杨建业已经接受我们的惩罚结果,你们夫妻呢?”

“你们是受害者,如果不满意这个结果,或者有其他意见,都可以说。”

宋云洲就看了一眼陆盼,见她微微点头后。

才迎上赵政委的眼睛,“我们也接受,多谢领导们主持正义,还我们一个公道。”

毕竟这个结果的确已经够重。

就算是仍恨得牙痒痒的陆盼,都得承认这一点。

当然要给高团长和赵政委这个面子了。

徐政委为什么会说让他们自己清理门户,不就是想着闹开了,会有损本团的声誉,也对高团长和赵政委的以后造成影响?

再说细点,宋云洲身为副团长,难道就不会受影响了?

所以这是徐政委对他们几个和全团的爱护,也是对全团的网开一面。

陆盼自然不会这么不识相,还非要得理不饶人,继续闹个不休了。

反正没了军官的身份和收入,连回去后的工作和待遇都没了,往后便只能做回农民,只能苦哈哈的面朝黄土背朝天。

于杨建业母子来说,已经是最重的惩罚最大的打击。

还都是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

赵政委见陆盼和宋云洲也接受,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点头道:“既然双方都接受,那这事儿就算了了。”

“杨建业,你们母子明天一早,必须离开家属院。”

“你的退伍费和档案我们跟你们当地的武装部联系后,你随后都会拿到。”

说着顿了一下,“往后,也踏踏实实搞生产过日子吧,不要再犯糊涂,不要再偏听冒进了。”

“不管怎么说,这身军装你都穿了十多年。哪怕脱了,也要对得起这几千个日日夜夜,对得起这身军装才是!”

杨建业的眼泪一下来了,“多谢政委忠告。”

“我回去后一定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做事,不辜负领导们和部队对我这么多年的栽培。”

“一定对得起这身军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