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鼠三毛不确定那个黑影究竟是什么,但看那来势汹汹的架势,想也知道不是善类。在林子里,会飞的捕猎者一直是松鼠的天敌,面对这些凶猛的家伙,它能做的唯有一件事——快跑!

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小松鼠三毛几乎使出吃奶的劲儿来逃命,慌不择路中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它朝木屋村的方向跑去了。

树林和木屋村之间,是没有茂盛植被遮挡的坑洼空地,这下,天上那大翅膀想抓住小松鼠就更容易了。好在空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石头和木桩,小松鼠三毛勉强找到掩体,才获得一丝生机。

它跌跌撞撞,好几次和大翅膀的利爪擦身而过,甚至有那么几秒,它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在此结束了。危急的时刻中,它的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许多画面,每次出门前都要叮嘱它的妈妈,每天朝夕相处一起玩耍的哥哥们……它还不禁想起许多山林里的传说,包括小时候听过的睡前故事里那只年迈的没有尾巴的松鼠,它记得妈妈说,那只松鼠的尾巴是在躲避一个大翅膀的追捕时被扯掉的。

呜呜,难道它今天也要和自己的尾巴告别了吗?

不,它一点儿也不希望做一只没有尾巴的松鼠!

这些如同微光一般的回忆,以及面对强敌的恐惧,不断激发着小松鼠三毛的潜能,让它一次又一次鼓起勇气,不放弃生存的希望,竟一路奇迹般地躲过了大翅膀的抓捕。它拼命用力向前蹿,终于刺溜一下,钻进了一个木篱笆中。

空中的猎手发出一声愤怒的呼啸,尖利的叫声几乎划破黑夜。

它的影子不甘心地在猎物的头顶盘旋,试图寻找下一个俯冲的机会。可灵巧的小松鼠三毛已经逃至人类的地盘,它三两下蹿到窗下的狗窝旁。

“汪汪汪!”

狗的狂吠声让陷入沉睡的院子猛地打了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哞——哞——”忠厚的牛也响起“警笛”。

狗叫声,牛叫声,最终叫醒了一盏灯火。

主人家寻着声音打开屋门,到院子里察看。小松鼠三毛这才知道,原来自己跑进的正是那户新搬来的人类家里。

随即,小松鼠三毛感觉自己被一只毛茸茸的狗爪按住了,“汪汪汪——你是啥,老鼠?地鼠?鼹鼠?豚鼠?你尾巴可真长,像个扫把似的……”它听到那家伙一连串地问道,小松鼠三毛无奈极了,它被狗爪按着在地上扒拉来,扒拉去,“你可不可以先把爪子拿开再说话……”它刚刚经过一场生死时速,现在浑身都酸疼。

可小黄狗显然没有放开松鼠的打算,它觉得这只松鼠十分眼熟,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只松鼠正是白天在树林里遇到的那一家里的。它可是记得,那只大松鼠,也就是这只小松鼠的妈妈,还扔松塔砸自己呢。这下好了吧,现在小松鼠落在了它的手里。

它用爪子按着小松鼠,兴奋得将尾巴摇晃成一支螺旋桨,如果那尾巴摇晃得再用力点儿,说不定能直接带它起飞。它还耷拉着舌头,弄得小松鼠三毛浑身都是口水,狼狈至极。哼哼,它这就将这只松鼠叼给主人看,主人看到它抓住了在树林里拿松塔砸自己的家伙,一定会奖励给它肉骨头吃。

而此时,那只盘旋的大鸟也终于死了心,它讨厌人类,讨厌大半夜捕猎还白忙活一场,它更讨厌人类的地盘,因此,只能悻悻地飞走,嘴上还嘀咕着:“哼,今天就饶你一命。再让我碰见,你等着……”

小松鼠三毛已经顾不得其他,它感觉自己越来越疲惫,它想自己一定是受伤了……昏昏沉沉中,小松鼠三毛好像听到有人走到自己身边。

“哼哼,你爪子下按着什么?”

“呀,是一只小松鼠,妈妈,它好像受伤了!”

小松鼠三毛被一双温暖的手掌心托了起来。可它现在连从女孩儿手心里抬头的劲儿都没有,隐约中,它好像看到几张好奇的面孔打量着自己,她们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小松鼠三毛稍微安心了一些。它还听到那个女孩儿的妈妈说:“茶茶,快带它进屋里来,它的后背有些擦伤,家里应该有药……”

小松鼠三毛终于支撑不住,疲惫地睡了过去。

太好了,活下来了。它闭上眼睛前这样想。

而茶茶就这样托着手掌里的小家伙,直到妈妈和姐姐给它上好药,将它放在一个小木篮子中,那是它今晚的临时小床。皎洁的月光在它毛茸茸的身上盖了一层月光小被子,小松鼠的胸脯一起一伏,坠入了梦乡。

“明天再送它回家吧。”姐姐说。

茶茶看着小松鼠,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嗯……明天送它回家时,就可以顺便向它妈妈解释,今天白天的事情是个误会……”

这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

同样备受考验的,还有松鼠妈妈咔哧。天蒙蒙亮,它一睁眼就发现,它的孩子三毛不见了。

松鼠妈妈咔哧简直急得要发疯。

它一想到林子里乱逛的黄鼠狼和狐狸,一想到熊们也到了疯狂进食补充脂肪的时节,就坐立不安。松鼠妈妈咔哧立马带着另外两个孩子在树林里奔走寻找,“三毛,三毛,你在哪儿呢?”一想到它的孩子可能遇到了什么危险,它就忍不住掉眼泪。

它不知道,此时,它的宝贝就在它最讨厌的那户人家的窗台上呼呼大睡,睡得小肚皮朝上,小腿乱蹬,就差没打小呼噜了。

“它好像在做噩梦……”早上醒来,茶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窗台上的小松鼠,她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脸也没洗,就和姐姐托着下巴,看着呼呼大睡的小毛团发呆。估计是昨天那一番逃命,吓得这小家伙连睡觉也不太安稳。

“可不,你小时候做噩梦也是这样,还总是蹬被子。”在厨房里做好早饭的妈妈一进屋,就听到了两个孩子的话,笑着说道。

“妈妈,我想快点儿送它回家去,你说,它妈妈发现它不见了,是不是该急坏了?”

“那肯定,所以咱们最好早饭前就把它送回家去。”

房门打开,清透的天空映入眼帘,茶茶和姐姐一左一右牵着妈妈的手,她们拎着装有小松鼠的篮子向树林里走去。

昨天她们就是在木屋旁的树林里遇见松鼠一家的,想来它们的家就在那儿附近。茶茶和姐姐一路走,还一路把脚下遇到的松塔放进小松鼠的篮子中。

没一会儿,篮子里的小松鼠就被一堆松塔包围了,茶茶想,这样小松鼠的梦会不会也变成松子味儿的呢?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舒爽的清新味道,篮子里睡得正香的小松鼠不由得伸了个懒腰,它感觉身边有点儿硌得慌,努了努鼻子,味道真熟悉。它半睁开眼睛瞧了一眼,哈哈,它一定是在做梦,不然,自己怎么会睡在一个装满松塔的篮子里?

茶茶并没有察觉到小松鼠的醒来,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脚下。她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捡拾着脚下的松塔,忽然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松鼠醒了。”姐姐说。

茶茶摸了摸坐在篮子里发呆的小松鼠,“马上,马上我就送你回家了。”

可是,哪棵树才是小松鼠的家呢?茶茶无法分辨。

但没关系,她可以在每棵树下敲敲门。

茶茶挎着篮子,像敲门一样敲了敲树干。

当当当。

她每棵树都敲了三下,直到敲了七八棵大树的树干,才听到一阵微弱的哼哧哼哧的喷气声。

茶茶寻着声音看去,只见不远处,正站着昨天那只大松鼠,它正瞪圆双眼,发出嘶嘶的叫声,像是冲着茶茶“吼叫”。

从它醒来到现在,松鼠咔哧一直在外面寻找自己的孩子,它真的急坏了。

它在树林里四处奔走,始终怀抱着一线希望——自己的孩子三毛一定没事。或者,三毛已经悄悄回到它们的小窝了。于是,它又带着孩子们跑了回来。

在树下,让它意想不到的是,自己竟然再次遭遇了昨天那几个讨厌的人类。它立马弓着身子,像一个愤怒的问号,这是它准备攻击的姿势,它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几乎用尽了它的全部力量。茶茶知道,这叫声里有很多不友好的情绪,是戒备,是警告。

“坏人,快离开树林!”

如果茶茶能听懂它的话,会发现它正这样讲。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篮子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响动,是醒来的小松鼠踉跄着蹦到了地上,向自己的妈妈跑去,一边跑一边对它呼喊示意:“妈妈,我没事,我在这儿呢!”

看到自己的孩子安然无恙,松鼠妈妈咔哧赶忙迎了过去,它以为,它还以为……太好了,三毛又平安地回到自己身边了!

松鼠咔哧磨蹭着孩子的脸颊,七上八下的心总算落了地。它浑身奓开的毛,也慢慢被微风抚顺。一直在树枝上观察着一切的小松鼠大毛、二毛从树上爬了下来,松鼠一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茶茶不忍打扰松鼠一家的团聚,她拽了拽姐姐和妈妈的手,轻轻把挎着的篮子放到地上,然后回家了。

树林里,小松鼠三毛还在叽叽喳喳地和妈妈讲述自己昨天的冒险经历,以及人类一家如何救了自己。经过它的解释,松鼠妈妈咔哧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误会了她们,能够在小松鼠遇到危险时伸出援手的人,一定不会做出偷盗松塔的事。这般想着,它心里更愧疚了,虽然它平时容易激动且敏感,但是它也是能够直面自己的错误的,一想到自己昨天不分青红皂白抓起松塔扔她们,就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分了。它在心里对自己说:“什么时候,我一定要和她们好好道个歉……”

接下来的几天,松鼠咔哧除了采集松子外,几乎都在思索如何道歉。可不知怎的,每次它鼓起勇气,来到茶茶家门外,又不好意思出现在她们面前了。

它在茶茶家院子外转来转去,听到茶茶的脚步声就不由自主地溜到杂草丛后藏起来,或者用大大的尾巴挡住自己,它心里念叨着,“唉,我感觉自己又有点儿没准备好,我还是明天再来道歉好了。”

而它这副犹犹豫豫又躲躲闪闪的模样,其实早落在了小黄狗和老牛的眼里。

“汪汪汪,你怕什么,那天扔松塔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

“哞哞哞,做松鼠要敢做敢当,错了就要承认,你的孩子可在一旁看着呢。”

它们在一旁给松鼠咔哧鼓劲。可不论它们怎么说,一次又一次,松鼠咔哧总是在最后一秒失去勇气,对于从未和人打过交道的松鼠来说,这真是一个天大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