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桌边茶凉。

宋七娘却轻笑了声。

这话说得有些寓意,要不是瞧着面前少年郎眸光清许,她差点以为这话是在暗示她了。

她形单影只多年确实是有放不下的人,但也不是为了什么男子。

“你倒是会开口指点又是这不衬我那不行的,看来对我们女儿家的东西都很懂?”

都不是什么针锋相对的性格,有些误会即便不提,在交流相处中越说反倒越能缓和解开。

“我那是对美的事物感兴趣,感兴趣才会去了解,了解了慢慢也就或多或少懂了些……”南篱说着编出一段解释。

宋老板模样明丽大气,比起娴静温婉确实更适合与之相反的路子。

眼看过了些时辰,云层滚来,掠来些风,宋老板咳嗽两声起身。

临别之际,南篱见缝插针,“南记奶茶铺。”

“宋娘子若是哪日身体好些了,可来看看,会有不一样的体验!”

人影并未顿步,枝叶繁复,消失在其中。

南篱也不再张望。

新式饮子若要在临安推行必定绕不开茗显居这个老字号,以后与那些茶铺也少不得要对上……提前通通气,商圈的排外可不好对付。

她也没再打算回去掺和秦二那些事。

他做万家孙婿的美梦也就到这了。

后来听林绫说这事毕竟那么些人看见了,秦二再如何不爽还是应下娶了那个舞姬。

也算是没白来一趟,大致办妥但到底来了一趟,南篱还是想着明日登门去趟万府见见万老爷子再离开临安。

可没想到这一觉还未到天亮,半夜就出事了……

临近王城的另一边。

景王府

正是夜阑人静,窗外晃动的青枝落下一团黑影。

光晕折进铜镜,一团黑乎乎物什砰地窜出窗,溶了月色飞逝而去。

一枚腊丸晃晃悠悠被指尖勾去。

月色浸了夜晚的温度,如水漫过稠墨屋脊淌过桌边,将静坐着的男子侧颜勾上一层冷然的银边。

他身侧的挎刀侍从面色肃然,捏破了蜡丸粗略一扫,将一指宽的消息恭敬地递给男子。

“王爷,鱼儿已经咬勾了。”

“本王真不知身边还有这样的人才。”萧彻安语调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看自家王爷越是这样洺风心中越是忐忑,毕竟谁也没想到藏得最深的这个内鬼会是王爷曾经最信任的手下折云。

王爷李代桃僵将他们留在京中,便是派最少露面,身形与他最为相似的折云伪装他重伤在京假象的。

结果后来消息频繁泄露,王爷在外遭了几波杀手,折云却在京中安全无虞。

王爷本就有所怀疑,直到今天安排已久的狼首云浪玉珏再现,他果然按捺不住了。

不过这玉珏若要真正启用还得季匀庚亲生血脉才能开启,纵然他给他真的,他怕是也打不开。

萧彻安:“季家那边有什么消息?”

“季若宣外出踏青失踪的消息还没传出去,不过听说万冬霖的孙女正巧出现在那附近也一道被劫走了……”

萧彻安按了下眉心。

原本也是想着借折云引出假嫡女身后之人。

谁知万家倒卷进来了

万家一个比一个护短,如今万楚禹居监察御史督察百官,这事要是扯上他亲妹妹到不好办了。

“现在他们人在哪?”

——

“叩——叩叩叩——”

南篱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在临安的宅子还没置办好,两人只得找了家客栈落脚。

“南老板南絮可是在此休息?”

南篱立马起身走到外间榻上推了下林绫,在第二遍急促地敲门声响起时借着月光摸到门口。

“卓叔?出什么事了?”

门打开,敲门的小二退到一边。卓靖站在门口,面带凝重,急声问道:“你可知道二姑娘去哪儿了?”

“楚意?我今日赴彭老板的宴,不曾见过她,怎么了?”

卓靖看她一脸茫然,应该不是说的假话,便道:“你不知道?二姑娘今日接了消息也去了趟渃湖园林。”

“你们没见上?”

南篱正头脑风暴,忽然身后传来声音,“我见过。”

林绫插声走近。

在外不比家里她们两人皆没褪伪装,合衣而睡的,此刻也就头发乱些。

“二姑娘去园林寻你后就失踪了。”卓靖复杂地看了眼南篱,将目光挪向忙林绫,“你既然见过,说了些什么?可有二姑娘的消息?”

林绫皱着眉,原本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回来已然不早就没有说给南篱听,不成想人居然失踪了?

她用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她是和南篱分头跑的路上碰见的万楚意……

“当时……当时也没说什么,我当二姑娘是来找我们公子的,但我说带她去,她却说不用了……后来,我替公子去彭老板那拜别,就没见过二姑娘了。”

“那就是说有可能你走后,楚意有可能还在彭老板的园林?”南篱指骨抵着下巴,听着此中分析。

卓靖却摇摇头,“彭老板已经派人去过了,说二小姐没待多会儿就走了,也不知是何下落。”

“而且跟着二小姐一同去的几个仆从,都被发现横死在渃湖畔。”

南篱直觉这事源头是秦二挑起的,但多少也因自己而起。

她暗中拢了拢袖中的匕首,冷静坚稳,“那就先去那边看看,或许会有贼人留下的踪迹。”

她住的这处离渃湖畔不算远一路快马加鞭赶过去,远远便瞧见燃着火把,就连水里也飘着举着火光。

星星亮亮在眼里愈发清晰,已经有官府的人在此守着。

一着着紫衫的男子背对着蹲下,似在查看着什么。

南篱走过去几步,黑漆漆的被暖黄火光映着,地面隐约还有水渍。

地上是几具尸体,已经被水泡的发白了,皮肤都脬鼓起来,看着十分瘆人。

南篱自然反应地喉间一缩,拧着眉强压下去这股不适感。

看着周围官差隐隐服从这位男子,南篱拱手道:“大人可查出些眉目?”

男子缓缓转过身,明灭火光落在那张如玉的面庞,阴森场景在加持几下更多了几分幽冷。

分明是男子却偏生长了副惑人相,原本是自带风情的桃花眼在这诡异的情状之下,让人不免联想起聊斋里那些勾人媚杀的狐狸精。

接着她便听那“男狐狸精”幽幽道:“你就是那个南絮?”

“意儿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