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前儿个街上新开了个店,比起布匹多卖成衣,款式瞧着都不错。”
“是啊,诶你猜我还见谁穿了……”
几个姑娘携手而过,声音随风落进路边一个男子耳中。
男子停滞了一会儿,抬脚往万家老宅的方向而去。
万老爷子正站在庭院里给一棵罗汉松剪枝。
“怎么样了。”为保持树形剪短枝留长枝。他一剪刀下去松枝落下,语气也轻飘飘的好似剪枝般随意。
这点钱还不至于影响到万家,他所为也不过是为了看看这个年轻人能力如何,给了这些时日也不知道结果如何。
“说是要做什么‘反季促销’还将南阳镇一个的店经营法子引进来了,如今还看不出什么……”卓靖想了会还是将街上所闻的顾虑说出,“二姑娘好像也帮着除出了些力,尝着着那家店的衣裳出门……”
“怎么,你是担心老夫的孙女看上那小子了?”万冬霖哼了一声,“小姑娘有小姑娘的喜好,老夫都不担心你瞎操个什么心。”
卓靖自打叔伯去世便跟着万冬霖如今也有二十几载,当时也算是看着楚意长大的,但说起疼后辈,万老爷子算是头一个。
就是年纪越大不仅护短,还嘴硬。
“是。”卓靖依言道。
他也知道老爷子不过嘴上说说,但如今看这态度当对这个什么南絮看上几分。
待这事了结在,再看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吧。
于此同时,街上一切就绪。
消息早就散出去。
此前一直蒙着的无名招牌在敲锣打鼓的万众瞩目中揭晓
——南记成衣铺。
在声声祝贺中南篱简短地介绍了店铺几句,毕竟已经传出点名声,许多自发宣传的熟客。
看中人热络,她也就不再压制。
“迎客——!”
“唰——”
培训好的伙计两溜鱼贯而出,端正地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地笑容。
异口同声:“欢迎~光↘临↗~”
“纵然凛冬已过,南记暖意依旧。”
“温暖加倍,价钱减对。”
“时新款式,一手货。反季特销,打对折,亲不进去看看?”
“当然得去看看!”一声女声一出众人望去,自觉让出一条路来。
万楚意领着她的一众姐妹而出,“她们听说这不容易撞款,就都说要来看看。”
她朝南篱眨眨眼,矜娇地抬抬下巴就差把“快夸我”三个字写在脸上。
南篱有些好笑,冲她点头,“是,各位姑娘块里面请。”
众人更加躁动,有些没见过这阵仗的往后退了一步,见身边已经有些人在这些伙计的接待下走进店中,听见降价之类的字眼抱着看看也不少块肉的心理也不自觉跟了进去。
林绫迎上来拍拍南篱的肩,两人对视一眼,打打气转身又去巡视。
一口气还没卸下,这些时日的努力就看眼下了。
铺里做时令活动,限量出售二十四节气主题成衣。以及‘反季’回馈的薄厚冬衣,还有可拆卸的绑带毛围领。
这边发展普遍比南阳镇好太多,但关注到少数没钱置办冬衣,也贴心注明了内里材料,除了充昂贵的棉、绸、蚕丝,也有经过加工的柳絮、粗麻等。
店里划分开了价格区间,衣裳上方悬挂的木牌还注明了价钱。
反季促销的冬衣都标注比原价少了不少钱。
如今活动其间进店,还有多重叠加福利。
消费满多少赠手帕、小扇,让路过的人也有种花了钱却觉得值且划算,下次才会萌生再来的想法。
人来人往,一日过得极快。
外头关了门,南篱和林绫待在后头院子里。
绞尽脑汁的策划,此时南篱仰头躺倒在椅子上。
“掏空了掏空了……”
此前一直提不起精神的林绫倒是像满血复活了一样拉着南篱坐起身,将一沓账本丢在面前,“来来来账算清楚了在休息。”
南篱被强行扯起来目光破碎,伸着一根手指头:“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林绫看着这个先前一文钱都要算明白,每个细节都要熬夜把关的扒皮篱,勾着唇阴阴地笑了声,“这话你不觉得很耳熟吗?”
但她到底没再要求她起,她明白南篱为了这事废了多少精力,心中不忍。
这易容一褪她估计黑眼圈都快要垂到嘴边了。
林绫坐到桌边拿起算盘一晃。
南篱悄悄掀开一个眼皮看去,见她这么认真忍不住支着头看去。
她当然知道今日格外重要,算账也马虎不得。
此前货物账目和万家与商户的赔款已经对清楚,单说今日利润……
她忽然就明白了上辈子二哥立下军令状去往子公司时,每日都像是魂不附体最后索性连家都不回了。
辛苦是一部分,更多的恐怕是不知道如何面对父亲。
有些事你该努力的已经用尽全力去努力了,但在决定你这些时日努力有没有用的时候,总是下意识想逃避,担心那个最坏结果的到来。
索性有些人心里不藏事。
“嚯!发了!!”
南篱出着神,耳朵都还没反应过来时手臂被一阵猛捶。
“可以啊你,这、这叫赚点小钱?!”
看她这样子南篱拿来账目一看,一条条顺下来。
多少日夜的揪心,如今这口气才顺利缓了出来。
后面几日生意虽不如第一日但也一直不错,终于直到够还清欠款这天曾经拒接她的商户坐不住上门来了。
她头都没抬一下,手里动作飞快拨动着算珠。
“南老板,之前你不是提过,这……”
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南篱想起来自己易容后以男子存在取的名像是叫南絮。
南篱手蓦然压住算盘,抬头看去。
对面坐着的几家商户老板在她目光注视下越发局促。
南篱:“先前不是都说考虑考虑?”
“都考虑好了!”
“是啊,都想明白了跟着南老板准没错!”
“就说万老爷子看人的眼光不会差。”
几人目光露出的垂涎之意简直太过明显,要是没记错今天这几个上赶来的都是此先最不好说和的墙头草滚刀头。
南篱目光扫去,无人回应的空气尴尬静默。
此时,外头有个小厮进来,在南篱耳边说了些什么。
几个商老板将脖子抻得老长,侧着耳朵,还有的则趁机去瞅南篱搁在手边的算盘。
南篱无声将一切收入眼中,陡然起身。
在此左一个“南老板”右一个“南老板”里,轻飘飘伸手将算盘拨弄了几下。
走前道:“不好意思,有些机遇不等人,万老板那边的事在下不敢耽搁,且先过去了。”
几人气愤不已碍于自己求着热脸贴冷屁股又不好发作,目光转而落到桌上平置的算盘,那算盘正好拨弄到——
“这看着二进一,下珠中间空着……后头又是个捌……万?”
“这!真有这么多!!”
“但瞧着不像是什么账目银钱呐……”
商户们悻悻离去,那个伙计传完话留下来收拾间里,看着那些人口中胡摆的算盘。
他看不懂算盘,低下头又右至左看去,眼睛一眯,只觉串珠像是摆着个什么字。
这字简单他正巧也认得,“像是个王……”
能干些跑腿活都得机灵些,联想到先前那些老板们盯了老长时间念叨着什么“捌”……
感情是骂人“王八”。
“噗。”
他陡然顿悟,心下一乐呵,手脚麻利地接着收拾了起来……
南篱也确实是实话实说,是万老爷子要见她。
上次见到的守卫大叔站在庭院的圆拱门内,见她来往后退了一步,兀自往前走着带路。
万家这老宅四处充斥着古朴之美,爬山虎横斜而出笼扩空墙,似被绿意染就,生机焕发。
那圆拱门内里的风景被框了进去,像是另一副画卷。
甬道蜿蜒,绿植静雅,木、石、山、水,围掩着其后的庭院。
迤逦迷人,叫人晃了眼。
初春的午后温度不燥,暖绒得正好。南篱拨弄了一下墙边斜出的绿叶,跨入其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