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南篱小心地开口,不敢漏大气,叫风吹晃了烛火。
南宫利绷直背,一个抚着那些大大小小南篱只在后世传闻中听过的家伙一个个介绍过去。
能抛多、掷多远……这些是他年少时趣意之作,在他眼里是拼组木头的玩趣,在世人眼里叫机关术。
遭奸人蒙蔽,背负愧疚至此,他不敢面对世人,更不再敢再轻易再让这些机关制物临世。
他更是发誓,要将那个人找出,将所有包藏祸心之人连根拔除,这才秘密建立了“飞鸢”。
南篱默默看去。
果然不会搞情报组织的木工不是好机关师!
也难怪,要把这里围成铁桶一般密不透风。于情是成立“飞鸢”的初衷,与景则是争战利器。
“所以……师父你这次出门也是因为当年的事?”
长久的静默后,南宫利道,“是也不是。”
若不是当年受挫之下没能顾上她们母女,他们一家现在应该过得好好的。
南宫利缓了神色,从袖中摸出一个缩小版的木鸢递给南篱。
“你拿着这个,我碌碌这些年便罢了,如今飞鸢交到你手上,定要飞得更高更远……”南宫利说着伸手去将旁侧高高的烛火托下来。
火光摇曳,南篱还欲再问就被他遣了出去,“去吧。”
身后炽热蹿起。
南宫利收回手,直到热浪越逼越近。
看心血被火吞噬,火舌肆意舔上鞋面,他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也好,早该这样了。
与其守着这些死物,不如去守些值得的。
但愿心儿还肯认他……
另一边,南篱此时握着木鸢,莫名觉出一丝烫手。
李氏所愿的拜师、南宫利交付的信任、萧川莫名的好意……
即便再回避那半块钥匙,但发生的事遇见的人,好像也没停止过指引她揭开谜底。
出来和进去的位置不同但都是在南宫利的房间,南篱关上门如常出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站在楼上看去,却意外瞥见一道黑影闪过。
小偷?
南篱皱皱眉,想到黑影来去的方向,她瞳孔骤缩。
不好!沈碧还在房里。
她连忙赶去。
果然出事了。
房间的门此时敞开着,往里寻去看到一截熟悉的衣摆。
到这里她便叫沈碧换了她的衣裳。
看到躺在地上的女子,南篱连忙将她扶起。
“沈碧,沈碧?!”她急促唤道。
把人抱到**,南篱疾步向外追去,没几步正好撞见一个迷迷瞪瞪的小学徒。
“唉哟——”
刻了一晚上木头,他头脑都还有些发懵,小学徒揉着眼,“怎么今天晚上这些人不休息,薛师兄匆匆忙忙就算了,你……”
“李师姐……”看清了人他惊讶道。
南篱问道:“你刚刚说先前出去的是谁?可有看到他去哪儿?”
“是薛师兄。”小学徒有些莫名,但也老老实实答了,“不知道去哪儿了,但看着挺急的样子……”
南篱心中怦怦直跳,连忙追出去。
——
柳河村李家
屋内弥散着药味,柳氏坐在床边,一勺一勺药喂进去。
**的男子双目紧闭,唇无意识的阖着,药灌进去就先洒了一半。褐色的药汁沿着下颌淌下,将衣领沁出暗色。
柳氏本不欲管,可若弄脏还是得她来给李建平换衣裳。思此,她烦躁地抽出帕子,胡乱地给人擦了嘴再接着喂下去。
她透过窗望着外头的夜色,又落回床榻上人的脸上。
月牙儿眉眼像自己,性子却更像李建平。
她长叹了口气,“怨不得我,谁叫你这病来的像是商量好了一样。”
“瞧时辰,月牙儿的喜轿应该也到镇上了……”
黑压压的天,将南阳镇笼罩的更为阴暗。这几日风波不断,街上家家闭户,尽显萧条。
如今落了点雨透出些朦胧之意。
远远一个花轿自远处而来,一点红似是破开漆夜的血。
不知是第几个被送往冯家的人。
一脚踏碎月影,南篱今夜也在去往冯府的路上。
冯家的人许久抓不到沈碧扬言提供消息的人有赏,鲁安今晚的不对劲让她不得不多想。
以防万一,她只好抄小路过去将人截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夜格外安静。
伴着淅沥雨声,一道飞箭猝不及防射来算准了少女的下一步。
来不及撤脚,南篱生生一扭往旁边倒去。
也亏下了点雨,地上不至于太过粗粝,只磨破了点皮。
又几道箭矢破空而来,南篱连忙爬起,就地一滚翻身站稳。
脚腕蓦然一痛。
应该是方才不小心扭了。
箭从高处飞来,居高临下她完全暴露在敌人视野里,只能狼狈逃窜。
她扭身往更为更密的街巷钻去。
箭矢频率不高,估摸只有二三人,但箭数精湛,每一击都无比刁钻。
“咻——”
一箭飞射而来南篱偏头躲去,箭尖擦过,肩上留下道血迹。
到底是什么人要杀她?
一退再退,误入片窑库。
箭手紧随而来,南篱躲在墙后目光四处搜寻,落到一处堆叠的麻袋后。
脚步声渐渐清晰,只当她是穷途末路一点点缩小搜寻范围。
十步、八步、五步……
南篱陡然露头,几箭争相恐后射来,她迅速翻起一麻袋掷过去。
利箭穿破袋子,漏出漫天的石灰粉。
白蒙蒙的粉尘纷纷扬扬,占据所有视线。听着接连响起的咳嗽声,南篱也不逗留,抓紧时机就溜。
大晚上她出来本是临时起意,这些人要么会算命,要么就是蹲她已久,今天正看来是正好赶上机会。
自旁边的小道跑出来,一时也不知道位置,南篱只凭感觉朝着南边去。
谁想弯过一个转角,差点遇上一行人。
南篱连忙往后一躲。
是夜里娶亲的,一顶轿子两个轿夫,一个撑着伞的媒婆。
这架势总觉得有几分眼熟,南篱不由悄悄跟了上去。
雨若如丝,沾湿额发,媒婆熟悉的嗓音也斜斜打进心里。
“年纪无妨……好好伺候就成……”
这一听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也是这样一个夜里,董媒婆满嘴好话笑容藏都藏不住。而则她坐在轿中,手腕被束,只能装晕被架进冯家的侧门。
昔日重演,不知又是哪位姑娘遭了殃,被诓上花轿,困禁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