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能燎原般的热意,冲得南篱头脑一刹发蒙。

结束了对话,两人一同出来。在吴老板询问谈的如何时,凌久曜开口,方子要买,但就在百味轩效益大头归南篱。

没半分损失反而有了不少进益,他自是乐得合不拢嘴,打算趁着天色不晚再去与农户谈谈牛乳的买进。

周遭无人,南篱终于好再开口。

她现在是有未婚夫婿的人,当然想都不想就要拒绝,但是对方没有让她给出回应的机会。

方才是,这时也是。

凌久曜和吴老板招呼完,看南篱似揣着话,抢先开口,“我只是告诉你一声,你不必着急答复我,现在就算你说了我也不听。”

此前他就是觉得心里灌满了什么,憋着难受就是想说出来,但真正说出来后,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还未弱冠的少年不清楚这份心思是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变得强烈,甚至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所谓的喜欢。

但重要的是那一刻,他前所未有的想把这份心思告诉她,不求结果。

歇业的店前空寂异常,来来往往与这处似乎是隔了层无形壁垒。

少年有些紧张,但说话时星眸还是凝来,一如既往的烫人。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他说完这句,转身离开。

看着人走远,随着步伐一摇一晃的高马尾尖尖上似乎都坠着少年气。

南篱失笑着摇摇头。

笑着,她忽然想起来,跟她一起来的萧川怎么不见了?

环视周遭,没见熟悉的人影,倒是邻街吵嚷声传来,动静越来越近。

“快追!”

“别让她跑了!!”

南篱陡然被迎面一身影撞到。

是个柔弱的女子,似是某户的婢子丫头的打扮,她边跑边扭头看后头追来的人,直直撞上来,眼泛泪花捂着肩膀错开南篱接着跑向人更多的地段。

瞧着她身后追着的人穿的是冯府家丁的衣裳,南篱也连忙背过身靠到街边。

待人都追过去后,才缓缓转过身。

“冯府的家丁追一个丫头做什么?”

被一行人吓得远离街道的妇人正骂骂咧咧勾着篮子整理,听到南篱自言自语,连道:“除了他们还有谁家这么大阵仗,听说是跑了的小娘就刚刚内个。”

“光天化日……啧啧,就说冯府那火上是天惩处。”

离得近的有人闻声凑过来,一说冯府消息都通,对此不以为意,“冯府多大才烧了几个院子,惩处什么?倒是可怜那些偏房,这趁着火势逃出来的还算命大,听说那天夜里还活活烧死了一个,作孽啊。”

“也是,这要是抓回去了,指不定比那个烧死的还惨。”

提起这些众人芸芸,最后皆叹息散去。

“烧死……”

南篱皱眉揣摩。

那夜的火烧到了凌久曜的住处,他为客当不易与冯员外的家眷住的太近,怎么会烧死居于后院的妾室?

“不是烧死的。”

一阵朗润的风落于身后,携着熟悉的气息。

先前不见踪影的人又不知从哪冒出来,神色匆匆。

南篱由他拉着自己离开:“你去哪儿了?”

萧彻安从怀中摸出个荷包,“方才在外头看着这个纹样适合你。”

他掌中躺着一个绣满钱币样的紫底银绳的钱袋。

“还算可以。”南篱接过来左右看看,“不过,在你眼里我就如这个钱袋一样满肚都是银钱?”

萧彻安故作思考了一下,“财大气粗不好么?”

“行,那今天我就散回财,请你吃点好的。”

夕阳如醉,斜斜织落进一家酒楼。

堂里坐了不少人,摆着几张方桌,边角以珠帘相隔开设着小间。

南篱挑了个边角的位置坐下唤来跑堂,点了几道招牌询问萧川的意思。

萧彻安只道“皆可”。

面上不显,他其实有些心神不宁。

那晚的火本是为了声东击西火势也并不大,见到凌久曜他何尝不惊讶。

如今临安乱成了一锅粥,有人生事联合朝中重臣,几掀波澜想趁他未回临安前下手。

几个能说上话的大族中,季家没落,周家恨不得将事闹更大,凌家持中立,不愿被上一辈恩怨所裹挟,有所感知提前将世子送出不掺和这摊浑水。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他们并不多熟,只是这份侥幸在今日又变得有些岌岌可危。

如果他身份暴露,保不齐临安城中被救回的景王是假的消息会泄露出去。

或许真该如十二所说,他已经不宜在此处多留了。

萧彻安眸光落在对面女子身上。

菜已经上齐了,她一手抽筷递来,眼睛却实实在在落在盘中。

饿时一顿饭,攒够几钱袋,她好像一直都这么容易满足。

他接过,黑沉沉的双眸掠起一点细碎的亮色,轻轻牵起唇角。

南篱满眼被菜色占据,打算先填了肚子再问些他对冯府的猜测。

这厢一筷鱼肉还未到嘴,却陡然发觉桌下一阵抖动。

雪白的鱼肉裹着芡汁一个滑溜摔啪在桌上。

南篱拧着眉,心痛不已。

正打算再夹一块不断了吃饭的好心情。

“哪儿去了?!”

门口一群人气势汹汹进来,一身家丁的打扮就因为胸前绣的一个“冯”字,威风的把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

“几位行行好,我们这正做生意……”

“滚滚滚,都给我找仔细!”为首留着小撇胡子的家丁一把推开赶来的掌事,带着人在堂中搜起来。

他们所到之处鸡飞狗跳,都是些普通百姓虽有怨言也不敢多说。要么埋着头避开他们,有些女子多的客桌被左右打量的难受,忍不下纷纷跑远。

堂中的客被赶了不少,人离开那一范围都舒了半口气,不敢扭头追着看去,只敢余光瞥着几人的方向。

好心情被搅乱,南篱还捏着筷子就瞧见桌案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比之先前更加厉害。

不惜加钱挑了个角落的隔间,到底是吃不安稳了。

她故作掉了筷子,附身去捡,悄悄掀开一角桌罩。

里头躲着的女子差点失声叫了出来,南篱连忙冲她比了个噤声地动作。

瞧模样,像是先前那个出逃的冯府妾室。

她睁着一双水眸,望着南篱目露恳切。

此时冯府家丁也寻到这边。

“谁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