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闹出些动静,禄全过来询问。周皇后将事如实所说,禄全却听着眉头打成了结。

他略有犹豫但还是将其言大致说予了陛下。

崇帝当即神色欠佳。

周皇后觉察圣意,亲来为崇帝斟酒。

方才那些乱子落入有心人耳中,看似平静之下有多少暗潮汹涌无人得知。

边关抗辽,孟家父子带兵深入,谁知那辽军绕后芦城,来了招调虎离山。也是幸好被萧彻安守住,可这负伤之下以一敌千,到底是传了出去。

屏风后那些动静,有些人有所察觉。那枢密副使赵冉更是坐的战战兢兢,忙起身。

“是臣治家不严,内子说错话了。”

有些资历且并非景王阵营的臣子,则不以为然,“景王妃年轻气盛,但如此反常怕是另有原因吧。”

正到乐声收尾,几人声音在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德不配位的小辈罢了。”

南篱坐在座上,只当那些阴阳怪气不存在。

似瞧着崇帝未对此做出什么评价,那些窸窣讨论声愈发大。

“行了。”崇帝一声按下。

几巡过后,君臣再饮,歌舞升平。

此番上来的却非常见歌舞,而是个杂耍班子。

顶碗,翻筋斗,傀儡戏,口吞宝剑,蒙眼飞镖……

“这倒有意思……皇后有心了。”崇帝缓和了脸色。

周皇后笑道,“说来这些有趣的也是德妃、洵王他们母子的点子,您知道臣妾一向是个无趣的。”

两人说着,可谁知话音落了不久,生了变故。

一人悬提着“会说话”的傀儡,走到近前。喜庆的娃娃摆着手脚,口吐金帖喜词。

而后,一柄薄如银翘的利刃从那傀儡娃娃口中吐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龙椅。

周皇后惊恐不已,欲以身挡,被崇帝一并拉开,两人勉力躲开,崇帝肩处却被利刃擦伤。

“有刺客!!”

也是伴随那柳叶利刃的信号,厅中那些方才还在演绎的杂耍之人撕开外衣,皆一身黑衣朝上首扑杀而去。

太过突然,宴上朝臣皆慌乱,女眷更是惊呼连连。

“有刺客,护驾!!”萧祁振臂呼声,禁军赶到。

一盏茶间,血气弥漫,殿中恢复平静。

官员们瑟缩不已,萧祁同几位武官守在龙椅前,传召太医。垂帘之隔,周皇后相守崇帝。

“刺客已尽数擒住,请陛下定夺!”

周皇后的嗓音隔着帘子传出,“陛下昏迷前交代,诸事交由霖王处理。”

众人心中还未缓神,刺客被押在殿中,颇有死也不开口的意思。

“禀殿下,从他们同伙身上搜到了这个。”

身着铁甲的禁军双手呈上一块衣摆残片。

“这是……狼首云浪?季家军的图腾!”

有人辨认出,其余人皆投过去目光。

“这……季家军不是早就归顺了……难不成真有暗部?”

“那这也说不通啊!怎么就突然出现,还要刺杀官家?”

“是否与那传闻中的玉珏有关?”

众人皆疑,幕帘后有人带着什么物什下来交给萧祁。

只见霖王越看,脸色变得有些沉痛。在嘈乱声中,他合上传报,深深闭目后看向众人朗声道,“诸位!有一事确实该告知。”

“方才父皇收到边关消息……乃是景王调动兵马暗中回京,现距都城不足二十里。”

他话音落,似是滴水溅入油锅里。

“大军休整,不奉旨入京,这到底是何意……”

“边关之战便有疑,怕不是早勾结了外族。”

“说来这景王妃不就是当年季匀庚流落在外的女儿?”

“传闻季匀庚不是有什么天助玉珏,这留给女儿也理所应当,这今日杀手又有那季家军图腾……莫不……”

这些讨论声中不乏引导着,似说不说,留给人足够的想象空间。

萧祁不做阻止,无声看了眼龙椅后,那个如今口不能言只能躺着,被动接受外界一切的父亲。

“是不是诸位猜测那般,将在场的季家之后请出来不就知道了?”

清朗嗓音如风,轮椅滑动声,让人侧目。

听说宣平侯旧疾复发是以,其兄长代为出席。

起先场上混乱,审杀手时皇后便下令将女眷带入偏殿。

“去将景王妃请过来。”

禁军领命而去,回来时却并没有将人带回来。

“禀殿下,景王妃……不见了。”也是应着这一声,外面似传来打杀声。

“——报,有人突袭!”

滴漏中沙如水流,时辰差不多了。萧祁抬眼看去,有几分可惜,不过跑了也好。

“看来……有人犯上作乱。”他站定在匆忙来报的禁军身前,极其迅速地抽走其腰间的兵刃,猛地指向天。

“传令下去,景王谋反,见者杀无赦!”

大门幽闭,持长矛铁盾的禁军将殿中围起来。

朝臣人心惶惶。

有人惊愕之下发觉不合乎常理,且太过武断。

“陛下刚倒下,霖王这禁军操纵的未免太趁手了些!”

“霖王莫不是想来一出死无对证……”

萧祁将刀剑杵在地面,闻言看去,很好脾气道。

“大敌当前,禁军不过听命行事。”

“父皇收到的密信,本王方才已经念与诸位听了,此时来的不是萧彻安是谁?”

“他无诏回京,派杀手潜藏弑君。本王又为何不能杀他!”

萧祁心底含了万般凛冽,语气越发高昂,也不曾掩饰眼中杀意。

几个频繁站在他对立面生疑的大臣被迫缄口,身首异处,杀鸡儆猴到底是有用的。

几声惊叫过后,殿中沉寂如一潭死水。

“且问如今,谁还要与反贼为伍?”其中所含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臣等愿追随霖王殿下。”赵升魏冉二人相顾,以他们为首,众臣俯首附和。

就在萧祁倨傲地以为胜券在握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我看反贼是另有其人吧!”

女子的嗓音自上首传来。

听了许久的自圆其说,南篱忍不住冷笑。

为崇帝诊治的地方并没有留多少人,她此时一身宫女装扮。

被领去偏殿时察觉不对,齐云摇给她打掩护,她便换了宫婢的装扮。但萧祁恐怕也没想到还会回到殿中,且还到了圣上跟前。

在皇后走后,他便将医师敲晕。崇帝伤口并没有含毒,一直昏睡多半是中了什么药。

可惜她医术不行,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将林绫留给她的解毒丸给人喂下。

至于萧祁这出自导自演,怎么能没人配合。

见南篱现身,有人认出她来。

“你怎么在这?”萧祁微眯起眼,定定看向南篱。

“不是你以为的被救走,很失望?”南篱睥着萧祁,唇畔噙着一抹奚落的嘲笑,“狼首云浪众人皆知,不过如此蠢笨将其拓印衣服上的别说诸位了我都是头回见……”

“如此身手前来送死,就别沾上季家了。”

女子站在高处,一身宫婢裙衫却难掩其中风华。

她微微侧首,素手贴在耳边,轻声似是提醒着什么,“诶,方才不是说有人攻上行宫,怎么这么快就一点声都没了……”

她话中之意,在场的都不是傻子。

萧祁示意下,已经有人缓缓向上首的女子靠近。

有朝臣掸了掸衣袖,“这既然都平息了,我等还是不宜……”

一只手将他按了回去,“刘大人着什么急,令夫人都还未尽兴。”

“你!”

即便自己走的了,亲眷不可能全然不顾。

年长些的中立老臣,看向萧祁,“霖王这是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萧祁将刀收入鞘,负手而立,“在场诸位或许听过些关于季家玉珏的传闻。”

“如今看确实不假,且景王以此玉珏召季家军暗部。边关一战暴露,心虚之下这才狠心对父皇下手。”

“擅养私兵,意图谋反……”他猛然转过身来,“景王妃在此不会是来谋杀父皇的吧,还不将叛逆同谋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