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已至后半夜,南篱方回屋,紧接着萧彻安也回来了。

他身上喜服有些微皱,外袍拦在臂弯。

新婚当夜还如此忙碌的新郎新娘,也没谁了。

南篱环视了这间新整理出的屋子,听见动静绕出,正要开口便瞧见他臂上衣裳浸染出的一片深红。

“你受伤了?”

她嗓音不自觉染上的紧张,让萧彻安有些忍俊不禁。

“放心,不是我的血。”他目光停在女子身上。

她发上饰物卸下不少,唯有别再髻后以乌发做挡的牡丹簪未去。

似是一抹春日最耀眼的胭脂染在丹枫上。妍色坠于水间,泛着闪闪灿芒。

想起在外头时寒风凛冽,当时只瞧她脸色沉沉,唇色都有些泛白。萧彻安上前握住女子的手。

“没事,这点冷不算什么。”南篱对上萧彻安目光,指尖展开反握上他的手。

素秋给备了手炉,从掌心开始手已经回暖了不少。

温度传递,手交叠在一起紧紧相握。不似婚礼上隔着同心结,瞧清面容都难。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母妃曾说起这句话时满眼的憧憬喜幸……让萧彻安不觉有些恍神。

外头寒风萧瑟,屋内红烛噼啪一声响。

南篱想收手,一下没**。

“……”

他在外头呆的时间太久了,寒意重,感受到逐渐冰冷的指尖,南篱深吸一口气,将手炉塞到男子手里。

萧彻安眸光挪到南篱面上,正此时外头传来敲门声。

“王爷。”

……

南篱抱着手炉坐在榻上,丝毫没有睡意。

两人聊了不到一盏茶时间,萧彻安便回来了。

她缓了口气,隐约猜到是处置折云的事。

萧彻安回来落座,手微微搭在桌上,瞧见温好的酒,自斟一杯饮尽。

“折云死了。”

如今不用说什么,一个眼神他们都能知晓对方的意思。

南篱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扣着杯壁。

做辽人暗桩,再到受霖王指示,他身上的秘密若是解答完,前路应当会清晰不少。

不过一头断了还能起另起一头。

南篱坐直身,“我那边,有些发现。”

“季若宣的真正身世,是上官临台告诉她的。”

“听她的意思,以前这位‘表哥’对她的隐约关照,大约都是他们身后人的指示。”

“她从季家嫡女的身份脱离,跟着上官临台时才后知后觉……”

南篱眉头微皱,“只是上官临台已经死了。”

“知道太多真相的人都活不长久。”萧彻安出声,“这反而能说明这个人确实重要,她还有没有说些什么?”

南篱摇摇头,“上官临台结交的人脉之广,在外应酬从来不会带上女眷,所以对于他外面的事季若宣不甚清楚。”

“不过……”南篱思索着,陡然想到些什么,“听她说上官临台每次从城郊回来第二日都会看她。”

城郊?

城郊偏僻之处多驻扎着军队,而如今手握兵权的是枢密使孟谦。

两人对视一眼,各有考量。

萧彻安将南篱面前的酒盏挪走,“先探查一番在做打算。”

南篱眼瞧着那盏酒从眼前飘走,喉咙滑动了一下,压制住蠢蠢欲动的手,露出笑。

“对了,还有一事。”

今晚饮了太多酒,萧彻安将酒盏挪过来后并没有再动,反倒好以整暇看着女子的表情。

“就是……季若宣那边我都夸下海口了。”南篱扬着脸,眼神有些飘忽,双手抱拳,“望景王殿下相助,留她一命。”

原本这事她准备直接找王姑娘的,只是此前经素秋提醒,如今她身份有些转变,成了旁人的妻子。

纵然不习惯,有些事独身决断,总要注意身边人。尤其她如今所处的还不是普通人家。

她话音方落,萧彻安便抬眼看去。

女子目光垂落,开玩笑的语气,动作却有些紧绷地不自然。

“听景王妃的就行。”他双手交叉,支着下颚,看向女子。

“哈?”

看着南篱呆愣地模样,萧彻安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女子脸上的软肉,朗声笑了出来。

他眼里的认真与信任,无比清晰烙印在南篱眼底。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景王府里里外外你皆可以做主。不用忧心旁的,而变得束手束脚,可以和你在柳河村、季家时一样……不过多了我给你兜底。”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心里的异样越来越强烈。

“那可不能一样。”南篱下意识辩解,心中却像是落满暖阳。

她缓了神色正色道,“只是现在上官临台一死许多事都压到了季若宣头上,王姑娘那边审问季若宣虽暂时不会有事,但我就怕……”有人等不及灭口。

萧彻安知道她的顾忌,点点头:“我会派人暗中看着。”

一晚上的时间被即将耗尽,萧彻安望着窗外,唤南篱去休息。

“一早还要进宫,你去躺躺。”

许是一杯酒的缘故,南篱是有些困意,“你呢?”

“还有些事要处理。”萧彻安勾唇在笑,似乎很喜欢听南篱询问他云云,“去吧,一会儿叫你。”

阴云散尽,天已破晓。

一辆马车向皇宫方向驶去……

重重宫门,高阁耸立,皇后所居的慈元殿内此刻静谧异常。

翡翠帷帘轻轻遮掩着,其后人影憧憧。

周皇后坐在镜前,眸光落在镜上髻间的钗环,也借此有意无意端量着身后女子。

“要么怎么说娘娘喜欢孟姑娘,这巧手巧思,奴婢都万分佩服。”周皇后身侧一有些年纪的掌事宫女笑着赞道。

孟舒然淡淡一笑,“平姑姑谬赞,承蒙娘娘不嫌弃。”

周皇后轻笑声,回身握着女子的手,满眼满意:“这些天唤你来宫里,也是辛苦你了。”

“为娘娘解忧是我等应该做的,舒然不敢居功。”孟舒然垂下头,心中一凛。

如今皇子们都到适婚之龄,皇后隔三差五便请些贵女入宫,一来二去,大家都猜到些。

这一连被挑中进宫伴着皇后几日,她便清楚这是打上她的主意了。

她虽不是嫡出,却是孟家这辈唯一一个女儿。

眼下景王已娶,能让周皇后这么着急的怕是她亲生儿子霖王了。

果不其然,听着孟舒然回答滴水不漏,周皇后嘴角笑容滞了一瞬,随即却是愈发欣赏地看着她。

“是个好孩子。”

她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孟舒然的手,“要是本宫能多个如此聪慧孝顺的女儿该有多好。”

那年长宫婢接过话去,“娘娘如此喜欢孟姑娘,若想留做女儿也不是不行,这孟姑娘年纪也到了与霖王殿下也是自小认识的……”

“就是不知道孟姑娘是如何想的?”

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落到自己身上,孟舒然眼皮一跳没搭话。

萧祁正侧妃之位虽还空悬,后院却已经有了几位夫人。

周皇后笑容淡了些,拉着她的手说起自己儿子的好来。

“……霖王年长如今后院还没能主事的女主人确实不大妥当,你们自幼长大也都熟悉对方品行,若愿意本宫就做主了,派人提亲,让你嫁与祁儿做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