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会儿,老夫人被搀扶着出来,怀里还抱着个牌位。

众人见状都噤声看去。

“今日就当着你们爹的面前,说道清楚!”

她落座,小心将牌位供奉在上。

“看看这家是不是非分不可!”

季匀卓叹息一声。

如今这捐款是要掏空季家,二房避之不及。“既然不能共苦,为何不分?”

老一辈的固执己见他能理解,但何必强求呢?

上官氏搅着手帕,满脸失落模样,“三叔这说的是什么话,此前捐款,我们都曾出力,怎就成了不能共苦?”

“且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是尽数绑在一起,这季家香火可就彻底断了……”

老夫人皱眉不语。

上官氏见状,拉着身侧的季匀敏忙跪下。二房中人也随之一一跪下。

季匀敏立马反应过来,深深一拜,“不肖子孙,恳求母亲应允。”

良久的沉默里,季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

他接着道,“长兄不再多年,可如今篱姐儿已归,我夫妇帮忙打理的铺子也该交还……”

说着上官氏也依言将手中契纸递出,由仆从接去送到南篱手中。

“姑娘。”素秋接过送来。

南篱粗略看了眼。

眸光无甚变化,唇角却泛着冷。

二房果不会如此好心,那些铺面在他们手里“看管”了这些年,不往外赔便是好的。

上官氏有自己娘家的生意,这些年好不容易有了些掌家权,也不过是面上看得过去。

季匀敏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季匀卓,“三弟,能做的我们可都做了,日后还是兄弟。”

季老夫人不忍地别开眼,手微微颤抖。

她哪里还听不出来这二房铁了心要撇清,如今随这款捐出去的还有季家往后的安生日子。

听着兄弟两人你来我往分属干净,她摇着头,转眼瞧见呆呆站在一旁的季同舟。

大房的是指望不上的,她朝少年招招手,疲惫的双目泛着熹微的光。

“舟哥儿,来。与祖母说说话……”

……

此番过后,便去了祖祠。

直到确实定下,族谱落笔。

季老夫人又因此病了好些天,连二房搬离季府都不曾过问半句。

夏热渐褪,秋色还未至,季家却已风雨纷纷。

然而就在二房彻底搬离季府这天,却传来个大消息。

“姑娘!姑娘!!”

了夏一路小跑,裙摆翻飞。

“哎呦小心些,什么事这么急?”

少女来的急急忙忙,不知何时发上沾着叶片,素秋连忙将人拦住,垫脚帮她整理好仪容。

了夏上气不接下气,指了指外面,“宫里、宫里来人了!”

素秋面色一变,忙安抚完了夏转身往寝房里去。

房内屏风相隔,窗下落着软塌,女子正俯身低头在矮几上写着什么。

浅淡和煦的微风飘进窗内,吹卷几上小叠契纸。

一双素手伸来压下一张,抬头看看,复低头瞧着桌上展开的一张舆图。

“马行、茶铺……”

幸好此前她早就留意,暗中收了些二房出手的铺面。不过……这其中有些生意不错的,上官氏不是会与钱过不去的人,如此着急出手有些奇怪……

南篱抵着眉,正思索着,陡然听见一声轻唤。

“姑娘。”素秋眉间无限愁绪,似如重重叠叠的远山。

“宫里有人来了。”

南篱望见她神色,搁下手中物,缓缓起身。

宫里来人,了夏自然不是唯一一个传信的。

说的如此郑重,便是因着今日来的人乃是当今天子近身内侍禄全。地位之高,可随外廷大臣一致着紫袍。

一行人浩**而来,场面之大。

卧床几日的季老太太都愣是拖着病体前来。

“天使到访,下官有失远迎。”季匀卓恭声道。

季老太太也欲行礼,却被拦起。

“老夫人快请起。”

体恤季匀庚常年征战劳苦功高,老太太亦是得了诰命,加上辈分在这,禄全并没有接这虚礼。

只是正要开口,却隐约传来些嘈杂声。

“都是迟早的……”

“就属你烂好心……答应他们走什么侧门……”

看来今日这突如其来的一遭,并没人告诉二房的。

是以当上官氏走来,一回首瞧见前堂乌压压站着的人,瞬间就僵住了。

季匀敏看她不对劲,忙上前些探去,却正好与那立在中央着紫袍的内侍目光对上。

他嘴角一抽,往后挪了一步,声都有些打颤,“这该不会……这么快就来……”拿人了?!

上官氏忙“呸”了一声,被几道视线注视着,她硬着头皮正要开口。

“无关之人罢了。”季匀卓平静地收回眼,“天使不若进去说话。”

禄全面上无恙,心底已然看出些这个季家中的暗潮,他并未多言。

“不必了,既如此。”理解般淡然一笑,引出今日前来的目的。

“季家上下听旨。”

众人应声跪拜听旨,上官氏等人也不得不就地跪下。

“诏,已故镇国大将军季匀庚之女,毓质淑慎,德馨兼良。及笄年华,良缘天作。兹指婚景王正妃,命择吉日备典。”

最后一字落下良久,却陷入沉寂。

禄全眉间带笑,目光落在季匀卓身后一女子身上。

“季娘子,接旨吧。”

南篱缓缓起身,举止有度接过圣旨,“臣女领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禄全眼中似有深意。

陛下的一桩心事也算是了了。

瞧着南篱似是怔住,但一侧季匀卓却反应来,领着全家谢恩后起身,亲自将禄全送出府。

待那浩浩****的人走远,季家众人送了口气。

了夏急促的呼吸着,“宫里……奴婢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宫里来的人。”

她方才走神,压根没细听,只是一脸激动拉住素秋,“刚刚他们说、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坏事……”

素秋并未回答,她迫切走到南篱身边,却瞧见一向稳重温和的吴氏抹着泪,看着南篱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素秋由心底的高兴,拉着了夏,“是喜事。”

“官家指婚,姑娘要做景王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