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蒙着似是陷入摇摇晃晃的云层间。

眼皮灌铅般抬不起来,南篱挣扎着,想要起身,眼中闪过大片破碎的红色。

喜服红艳,雨中蜿蜒的血迹,入骨疮口……

循环出现的瞬间,女子不受控制地收紧手,身体紧绷着想要逃出这些如影随形的画面。

“没事了……一切都没事了……”

安抚的嗓音似是挑破硬茧的茅,随着一股清凉之意自上渗入,将躁动的火种压下,南篱陷入平静,呼吸逐渐变得均匀。

……

心中牵挂未了,这安睡也并未延续多久。

南篱缓缓睁开眼,抬首瞧见周遭布置似是在马车之中,喉咙干涩地吐出一个音。

这细微的动静叫在一旁看护的了夏察觉到,她立马凑过身来,神色欣喜,“姑娘您醒了。”

南篱方醒,此时身上还有些无力,递去只手示意了夏扶她起身。

“林绫呢?”

“林姑娘已经被送去安全的地方救治了。”了夏说着,满眼心疼,手中并没有使力,“姑娘您伤的也不轻,还是先休息。”

接到姑娘的时候她衣衫破烂,染了不少血,瞧着似是从地域里拼杀出来一般,回想都让人心悸。

南篱明白她的忧虑,摇摇头,“我只是力竭罢了,那些血都是旁人身上的。”

“你刚才所说……林绫是被何人送走的?”

她硬要起身,此时马车一晃,一只修长的手挑开车帘。

一人走进,冽然雪松之气盈入马车内。

“你身边的素秋跟着会照顾好她的。”

南篱微微抬眼望向男子身影,

他放缓的嗓音,与昏睡时耳畔的轻声安抚的声线重叠。

那片着在额上的凉意似乎也染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冷香。

“你怎么……”南篱还未说完,喉咙一涩有些失声。

萧彻安知晓她要问什么,“王青霭告诉我的。”

了夏在一旁附和地点点头。

姑娘走前就是吩咐她们去找大理寺卿王大人家的王大姑娘。

萧彻安简洁地解释了一番,“地下那边我不便出手,这人情便给做给王大人了。”

这会儿大理寺的人应该也已经将那处地下基地给围起来了。

轻缓的车轮轧过石板,发出轻响。

南篱喝着了夏递过来的茶水润润嗓子,“现在是在去哪?”

了夏:“当然是回府了,姑娘您需要休息。”

听她孩子气的口吻南篱摇摇头,眸光看向萧彻安。

她没忘今天是什么日子。

这次宫宴尤为重要,她不能不去。只是如今这一耽搁,她估计连进宫都有些困难。

萧彻安失笑,但也早就料到已她的性子是不会听话乖乖回去修养的。且不说多少人盯着季家,若是她半道回府,不到明日这藐视宫威的声音怕是就能将季府房顶都掀了。

只是看着她如今气色,萧彻安多少有些难受与不忍。

“这次募捐,季家处在风口浪尖,你原本是什么打算?”他沉着眉。

此时接过茶盏了夏已经退了出去。

两人正面相对,都是能将对方神色尽数收进眼中的角度。

既他都亲口提到王青霭,那日及笄礼上她认下已有婚配的事,他多半已经从她口中知晓。

温和双眸染上一层异色。

季家分家,如今这捐款掏出来不易,她若要摊事,势必要有个好理由。今儿种种都指向夫妻协力,这最能说的通的来源。

“凌久曜、还是方知为?”

他瞳色如墨,压制着情绪,声音并不高昂,甚至十分平稳,却让人听出些许诘问之意。

“为何不能是——”

南篱下意识想错开那黑沉沉的眼眸。

“都不是。”

不论凌久曜、方知为甚至是萧彻安也好,她清楚自己与他们从来不在一处,有时候看到的也只是表面立场,这并不代表在这个复杂鬼蜮之处他们间和平的关系会从一而终。

只是相比起前者,她清楚自己对萧彻安的心境是不同的。

萧彻安缓了口气,她将凡是都担在自己身上,总有一天会被压得喘不来气。

他将可以帮她的话咽下去,顺应的点点头。

“我知道还有其他入宫的法子。”

——

中元节是悼念已故之人的日子,也含有其他意义。七月十七恰逢小丰收,民间热闹祈丰收,宫中也要大办祭祀祈福。

因着今年洪涝灾害损了不少良田,今年宫中也特设了祭台祭祀土地,以示对明年美好收成向往。

崇帝病症还未好全,祭祀靖玄历代先祖后便回了寝宫,接着这祈丰收的祭祀土地便交给了霖王操办。

随着礼乐声,萧祁为首男子居左而列,女子则以周皇后为首,一群人浩**而来居右站定。

随着钦天监吟词诉礼,一个打扮与众人格格不入胡须半白的道士撩袍登上祭坛。

“通于天地之心,而修水灾,因波,万物育,谷丰登……”

他口中念念,手中几转似是掐诀。

随着他最后一个手势暂落,整个人便如定住一般。

此时,季若宣作为惔泽神女自是也要为此焚香祷祝的。

她拾阶而上,出于高出望下,不知怎的有些心跳加快。

什么神女佑泽,说真她心中都不见得有几分相信的。从前只是享受普通民众注视,如今在百官及皇室所瞩目,她自有些小腿肚发软。

好不容易坚持到焚香祷祝结束,一炷香后下方众人陆续抬首。

她在众人目光中接过一支香枝,在手心发汗将那香枝都染上前,利落松手将那香枝插进祭坛上盛着土尘的器皿之中。

此举为“布泽”,民间以人多为愿亦称“布田”,有仿照插秧之意,越多意味越好,也象征着来年秋收稻谷丰登。

在宫中则由最有福泽之人,率先插落香枝,再由素显道人由香枝落土,根据没入深浅、所处方位、土壤堆积等占卜吉运天意。

往年便有于天地对冲,庚年所诞之人无缘插枝“布田”。

此时场中凝滞,无人敢言唯有清风掠过衣袂之声。

众人目光所聚,无人注意到为首中霖王萧祁,眸中一丝算计随风消逝。

祭坛上素显道人推演着,面露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