迤逦开启的宫门口马车驻留,寻常官员至此只能步行入宫。
“季大人,这时辰可不等人呐。”
一着着内监装扮,面色粉白的内侍倾着腰,顺着季匀卓目光望过去。
长路尽头并无第二辆季家马车。
吴氏攒着手心,不停张望着,时不时看向自己的夫君。
“篱丫头不是一直跟在我们后面的?这、这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立于皇城下,宏伟壮丽的威严宫墙衬托得几人更如蚂蚁般渺小。
宫中宴会到了门口,岂是说走就能走的。
季匀卓抿着唇,眉宇间不曾有一丝松懈。
今日募捐这事本就让他心中有些许不安,南篱再不来……
他缓了口气,手滑入袖中,向那内侍走去顺手将袖中之物递过去。
“天使的意思我们明白,一会儿还得劳烦一二。”
在宫里当差的都是人精,这“一会儿”出来那内侍也知晓这季大人恐怕是等什么要紧之人。
他抬首看了眼天色,手中一动,不着痕迹将那黄白之物藏好。
“至多还有半炷香时辰,季大人可得催催了,再久奴婢就难办了……”他说罢便识趣地走到一旁去候着。
入宫的路都要这些宫中人指引,且还算上走过去的时辰,确实时间紧迫。
旁的马车已经陆陆续续离去,季匀卓与第三位路过此处的同僚寒暄了会儿,已经瞧不见什么马车往这边来。
在流逝的时间里,几人神色越发焦急地等待。
正此时一道声音自另一边而来。
“季大人?”
司天监的马车,车窗帘被撩开一角,露出一张秀美的脸。
季匀卓眸光一顿,赶在身侧吴氏诧异出声时拉住她的手,朝马车两手交握作揖礼。
“神女安。”
季若宣施施然还了一礼,却并未下马车。
“时辰不早了,季大人怎的还未进去?”
她口吻淡然似乎与前几日在季家与人争执面红耳赤的不是她一般。如今有老太太在,她也时不时会回季家住,自是知晓今日南篱原本同季匀卓一道进宫来的。
她目光一扫,似是猜到些什么。也并不打算听人回答,接着便道,“我如今也还姓季,若是可行我倒愿栽二位一程,只可惜……”
马不耐烦地踱步,缰绳则握在一身轻甲的军使手中。
季匀卓拧着眉,方才他便看见了。
殿前司御龙诸直前来接人入宫……联想季若宣如今身份,看来官家十分重视此次筹款之宴。
如此得了圣令乘马车入内,旁人只有羡慕的份。
这种话也就说说让人眼红罢了。
季匀卓谢过这好意。
季若宣淡然一笑,松下帘子,没了表情的掩饰语气似也变了。
“如此季大人还是快些吧,入宴太迟怕是要惹人闲话。”
马车驾去,此时在一旁躬着腰听了会儿的那位引路内侍也不敢再多耽搁,忙凑来催促人快些进去。
烈阳映照着九重宫殿。
季匀卓犹豫地看了眼身后长长的宫道。
“走罢。”
错过时辰便入不了宫,如今只盼她无事便好。
——
“咔哒——”
道中横七竖八躺着人,南篱背着林绫迈进了那条出去的通道。
还是石洞。
湿冷地空气扑面而来,有微风衔起她鬓发。
南篱回身将那钥匙收进领内,感受着风来的方向,小心往前走。
黑黢黢的洞里,她全然凭着感觉在走。
方才的打斗让她精疲力竭,此时只能死死咬着唇,在痛感支撑下艰难前进。
直到口中尝到腥甜,却感受不到什么疼痛。
眼前一瞬间模糊颠倒。
南篱艰难地支着眼皮,拍拍头想将这种疲乏驱赶。
怎么还没看见出口,她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眼前又一阵恍惚。
背上的人差点滑下去,南篱踉跄了一下再度将人颠到背上。
紧接着头顶一凉。
上方岩壁悬着水珠砸进发中,冷冷的将人砸得一激灵,也清醒了些许。
“滴答——滴答——”
南篱忙往前走去,隐约的水声在耳边逐渐清晰。
她脚步加快。
似是走到一处空大的山谷间。
一汪深潭翻涌。
是地下水。
南篱一喜,凑近观察。
下流壅则上溢,上源窒则下枯。这水流通,自有通向外面的水道。
她将林绫放下靠着石头。
撕下衣衫绑成长条,寻了块巨石一头系上,另一头绑在腰上缓缓走向水中……
与此处水滴声都如此清晰的寂静相比,其他几处通道确截然相反。
得到消息下来的耶律肃踏足便匆匆往囚室去。
他环视周遭,最后目光停留在躺在地上昏迷的少女。
“把她叫醒。”
眸光中无半分关怀之意。
少女被摇晃着转醒,抬眸瞧见男子沉沉面色,立马起身跪地行礼。
“义父……”
“怎么回事?”耶律肃语气冷然,“南宫厉跑了,一个女人也看不住。”
“我辛苦栽培你多年,你就这般无用!”
森冷的目光叫阿愿将头埋得更低,她咬着唇想为自己据理力争,“义父,女儿正在审问谁知她有同伙偷偷溜进来,所以才……”
“够了!”
这里都是他的人,有些话悄然入心了便开始心生疑窦。离南宫厉如此近都没能抓住,那女子又巧舌如簧。
他此时瞧着阿愿如何看都觉得自己是养了个无用棋子。
“我只看结果,别的解释就不必多说了!”
阿愿颤抖着埋着头,望着脚下,这种无法解释的苍白无力叫她心中像是什么堵住了一般。
她默默咽下:“是。”
说罢,她便起身,往外走去,有手下在耶律肃示意中连忙跟上。
阿愿:“现在什么情况。”
“通道都封死了,她们没有钥匙应该走不远的。”
阿愿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先去出口的方向。”
“是。”
道中弯弯绕绕,阿愿等人还没等走到,此刻却又有了异动。
“敌袭!!啊——”
一人喊叫着扑倒在地,口中漫出血色。
阿愿回过头,泛着寒光的兵刃迎面而来,直逼眉心。
她反应迅速避开。
空中飘落几丝断发。
身着鸦黑的一群人不知何时蔓延入通道。
她目光落在率先出手的那人面上,微微眯眼。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