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之中,一道男声介入。
“方某似乎来的不是时候?”
众人闻声看去。
着着竹青长衫的男子,面若冠玉,风雅翩翩。
“方大人?”
季家人瞧去,面露疑色。可没听说这位新起的玉堂人物与他们家有什么交情。
方知为颔首算是与季匀卓等人打过招呼,侧身让开身后仆从忙端来一长匣。
“这是……”
他似是突然介入烈火中的甘霖,叫火势不得不暂缓些。
“自是贺礼。”他像是没有感知到空气中近乎一点就着的火药味,坦然地看向南篱,“贺你及笄之礼。”
这话一出,季若宣目光诧异地在两人间来回流转。
倒是稀奇了,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农户女竟然还有宣平侯府世子、翰林院新秀前后脚赶来为她庆贺?
吴氏也不由好奇,“这……篱姐儿与方大人认识?”
季老夫人、上官氏几人听此面色不大好。
南篱不比她们的疑惑少多少,这次及笄礼她预想中的人没来,反倒是她没想到的人却一个接一个来了。
望着方知为身侧的长匣,南篱深吸口气,还未开口便听得他先解释了。
“不瞒诸位,在下出自河东南阳镇与南篱姑娘自幼便是近邻。”他眸中含笑。
“此前你尚未恢复记忆,大抵是忘了告诉家中我们的关系。”方知为看着南篱,语气轻缓。
季若宣瞪大眼,下意识看向上官临台。他此时有些意料之外。
这位方大人他自然知晓,听闻他便是出自乡间,后来一步步走入京中,是个颇有才学受大儒推崇之人。
靖玄重文轻武,若是他能证此,文书上那几个指印怕都算不得什么。而季家若是与他联姻,对付季南篱只会更加棘手……
南篱捏着那纸文书,看向方知为。
这个时候掺进来做什么?!
她拧着眉,正要开口解释。
有人却忍不住开口,“事关声誉,方大人有些话还是思虑周全了再开口。”
方知为笑了声,“凌二公子怕是听岔了,误解了在下的意思。”
凌久曜抱着臂,目光桀骜挑衅,“什么青梅竹马的,我怎么从未听南篱说起过?”
难怪自上次演武场他就觉得不对,后来还亲眼瞧见他缠着南篱,果然早就心怀不轨。
南篱:“……”跑题了吧各位。
但季老夫人还是记得自己来做什么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看向上官氏。
如今他们远没有此前拿出那证据时那般笃定。
上官氏虚虚笑道,“这……谁能知晓方大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瞥向自己的这位侄儿,似有犹疑。
上官临台眉头一动。
那递来的传言到他手里模糊的很,大约早就将其中出现的重要的人抹去。
本想顺了季若宣的意就此将这季南篱刨出季家好动手,这些人竟接二连三自己跳出来。
他无声看向那个凌久曜的方向,思绪不明。
旁人只知他结交甚广,却无人知晓他区区一个庶子曾经差点死在上官家时是凌家大公子救了他。
如今凌二公子为这女子出头,他也瞧出些意思。当先没有立刻开口辩驳。
方知为听着凌久曜的话眉心出现一道折痕,应了上官氏的话又列下好几条,两人早就相熟的证据。
“在不若,家母也是识得南篱的。”
此前在书院忙完便去了趟外面游览山水,纵情所画脑海中却始终萦绕了那日书院后山的情景。后来也是母亲看出他的心事,母子俩促膝而谈叫他这才心中宽慰些许,不顾旁的便动身前来季家。
若她此前的婉拒正是因为担忧声名一事……他不惧此。
凌久曜瞧着他看向南篱的目光与自己有相似之处,越听越按捺不住。
半阖着眼,忌惮而又急促。
早认识又如何,他又何尝不是在她入临安之前便相识的。
若不是兄长嘱咐过他在南阳镇呆的那段时日需当做秘密,他亦能替南篱作证。
那什劳子娶亲,还是他劫的呢!
“我也相信她。”凌久曜侧头,看向那些挑事之人,“其中绝对有误会,此事当细查,方才那三个言之凿凿的人呢?”
先前被季若宣买通的郎君早早就看情况不对,趁着人多偷溜了。如今被凌久曜一唤众人想起来,也觉出有些不大对劲。
几人面色各异。
一道阴影将此中个人划分为两方一般。
季若宣盯着南篱,嘲讽地目光在她与为她出头的几人面上划过,喉间滚动挤出一句话来。
“南篱姑娘真是好福气,叫这凌二公子和方大人都能不顾真相为你说话!”
南篱皱着眉,目光收紧。
女子讽刺之色叫她悄然握紧拳。
她这便是要不分青红皂白将火往为她说话的人上引了。
“神女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南篱看向凌久曜、方知为,浅浅一笑说不清是安抚还是旁的,“此前失忆后我确实忘了……”
凌久曜只觉右眼皮隐隐在跳。
“我已有心悦之人。”
!
季若宣眸中浮现兴色,见她承认正要开口。
“此事是……”
方知为神色一松,正要接话应下,南篱却打断他。
她看向被这个消息砸的晕晕乎乎的季匀卓夫妻,“他出身平平,在南阳镇行商时我们相识相恋……因着如今身份不同,他也顾忌颇多所以才未及时告知三叔你们……”
“至于外传的不洁轻浮浪**之名都是空穴来风,我早就心有所属。”
方知为收紧掌心,下意识看向南篱。他此前所言确有私心,只是没想到她宁可将谎话扯至此。
凌久曜与方知为对视一眼,两人眸中皆是焦躁之色。
季若宣有些将信将疑:“若真如此,那人呢?”
她不自觉抬高视线,傲视南篱,唇边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此前想着让她声名狼藉,即便占着嫡长女名头也无人愿娶。若真阴差阳错捅出个真相来,世家嫡女嫁给一个商户……也足够让人看笑话的,日后更是没了威胁。
“他……”南篱眼神飘向外,“你们闹得如此大阵仗,寻常人哪敢踏足。”
季老夫人也皱着眉,几人还欲多问几句,季匀卓此时按着跳个不停的额角,缓缓道。
“好了,今日是篱丫头的及笄宴,旁的就不必多说了。”
他看向老夫人,接着目光落到一侧的上官氏身上。
“至于分家,既然我季家不能共苦,那便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