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姑娘?”

南篱望着素秋掀开帘子引进来的人,有几分捉摸不清的疑惑之色。

王青霭难得着了身淡雅的裙装,没挽高马尾,瞧着南篱看来的神色她还是有些不太自然地环起手臂,别过脸。

“云摇说及笄礼对女子来说很重要,叫我穿正式点来……”

南篱淡淡一笑,“多谢。”

素秋十分有眼色留了二人说话的空间并没有跟进来。

一时气氛有些安静,加上外面半晌无客,那曲乐声都显得有些落寞。

南篱请人坐下,王青霭肉眼可见地拘谨:“……本说了一同来的,定是被家里人绊住了。”

“可说的是齐姑娘?”南篱兀自给人斟了杯茶,抬眼瞧了眼外面的天色。

齐国公府的大姑娘齐云摇比她还长一岁正等着议亲呢,自然不会让人来触她这个霉头。王青霭能如此随心随意,约莫是她爹对她未来亲事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王青霭点点头,觉出些女子目光里的意思。

上次一别,她寻着那“鸢”去查辽人离开临安数月,如今回来再见总觉似隔了许久。

她凝神瞧着端坐在桌边的女子。

及笄礼是大日子姑娘家的衣裳也比寻常繁复了些,纹样花卉也由青涩柔嫩向端庄雅致而去。

未行笄礼女子乌发只是松松挽起并无太打眼的赘饰,王青霭的眸光最后落在那张姣好的面容上。

玉貌绛唇,姑射仙姿。从前一身布衣盖不住的风采,如今更盛。

她向来不论外人言语,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想到此王青霭目光黯下几寸。

南篱敏锐察觉到她的神色,想起此前林绫所言这位王姑娘当真离京查办,莫不是查到了些什么?

王青霭迟疑了一会儿,看着南篱探究地神色,正思索着要开口。陡然,帘子被掀开一角,有人出现打断。

“姑娘,这是各房送来的福点……”

一水灵的姑娘探头进来,手里领着个食盒。话道一半才发现房中还有一人,动作一顿,连忙再行一礼。

南篱淡淡瞧了眼,便让她搁在边上。

“是。”

凝翠低着头,将食盒里的福点拿出来摆上,默不作声地退下。

王青霭看着那一碟碟精致的糕点,不冷不热点评了一句,“好手艺。”

福点融进长辈对小辈的关爱呵护之情,旁人都知越是亲手做得越能体现这份情。

可这些糕点一看便知都是一个模子里做的,怕都是五仁斋买来的。

南篱扫了一眼混不在意,素指拿起一块来。

……

不同于里面这般泰然自若,季匀卓两夫妻立在迎客的廊檐底下,起初的笑容亦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垮下去。

眼瞧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开礼了,可里头席位上却空空****。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没人?”

里头迎客的仆从也都撑长了脑袋往外望。

“请帖大娘子不都发去各家了……主君也亲自相邀了……这……”

忽然门外传来阵动静,似是脚步声。

众人皆翘首以盼,那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

一个同仆从们着着相似衣裳略年长些的管事快步进来。

提着心盼望的仆从们皆叹了口气。

那老管事却顾不得气喘吁吁连忙奔向主君身侧,他以袖拭了拭汗,站稳了些,提起一口气来:

“不好了主君,罗家说罗老太太身体抱恙来不了了……”

季匀卓往后撤了半步,身形晃了晃。

他与罗远为同窗,罗老太德容兼备育人有方,是他亲自上门,请其来为篱丫头加钗冠的正宾。

倘若她不来,这及笄礼还如何能进行的下去。

男子身侧吴氏连忙将其扶住,只是这厢还没等人缓过神来。外头竟有不少人朝季府而来。

季云卓心中稍有些安慰,正要提起精神。细看去,却发觉来的这些人他无一人认识。

且……

他皱了皱眉。

且来的都是些男子,身形不一,或胖或瘦,观他们神色似乎并不是来观礼那么简单。

季匀卓眉头一跳,多年为官经验使然,他察觉出不对来。

相隔老远,那群中似乎已经有几位已经迫不及待了。

“季姑娘!”

“你说过会嫁给在下的!在下如约而至!”

“篱篱!我来了!”

望着那群气势汹汹而来的人,季云卓眼前一黑,连忙朝着仆从示意关闭大门。

“诶!岳父大人!!——”

砰——

在一群嘈杂声中,季府大门紧闭。

季匀卓看着这出闹剧,狠狠按着眉心。

若是还看不出来是有人故意为止,那他这几年的饭算是白吃了!

身后还不时传来拍打大门的响声,季匀卓一甩衣袖叮嘱人看好门,朝内院而去。

办成如今这样,只怕是有些人就算想来也会犹豫一二。

季匀卓闭了下眼,只觉近日为了这些事肝火已经旺到随时能点着了。

一路调整呼吸,他没能走到扶风堂便瞧见半路过来的南篱。

她身侧还站着近日唯一一位宾客。

季匀卓有些汗颜,朝着王青霭点点头,转而看向南篱。

目光显而易见已经有些动摇。

“事已至此,不若改日……”

南篱上前,“我不想遂了他们的愿。”

她看向王青霭,“不管他十人百人,这不是有一位宾客来观礼?至于正宾……”

南篱歪过头瞧见后面默默一路跟来的吴氏,“三叔母如何当不得?”

“……”

季匀卓一时无言,看她目光澄澈坚定不移,也没再多说什么。

正堂东

准备好的礼项,此刻因这变故减少了不少。

开礼时原本应该面向席间简短致辞的季匀卓,转过身看向这个如今抽条展枝,已然亭亭玉立的长房嫡女。

男子面色沧然,嘴唇微微颤抖。方才某个瞬间,他似乎从眼前这个少女身上瞧见了一丝兄长的影子。

季匀卓缓缓开口。

“公家有一女,年十八,十余年外飘,家亦未有过何日。长无行之者之责,而日中之安顺,事其主,生自在……”

风声轻微,携着这声却传入人心。

前半生没能给她季家庇佑,后半生她也莫要为季家所累,日后事事自己做主,生而自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