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此变故,萧彻安反应迅速勾住了竹篙。

用力撑动,找到岸边相靠,示意两人先下来。

季若宣紧咬着唇,拎起动**中已经濡湿的裙摆,遥遥忘了眼身后。

“我们还是原路回去吧……”

野蛮丰茂的水草,几曲幽折的水道,此时已经看不清其他那些船只的影子。

南篱从方才看见那只“鸢”的思绪中抽出,目光坚决:“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季若宣本就有些不愿,瞧南篱开口更是不遂她的心,“凭什么听你的?你当你是——”

“王爷。”从一树木高出落下来几个影子恭敬行礼,其中一个道,“有人正往这边来,不是我们的人。”

不成想齐国公府着宴席还延展到此,又是水路,是以如今跟在萧彻安身边的暗卫也就只有十二领头的一支小队。

不知冲谁来的,萧彻安当即做决定先走再说。

飘摇的竹筏距着岸也就一步距离,唯在竹筏上的季若宣此时半晌下不来。眼眸如水,只盼着萧彻安能怜惜些她较弱多体谅照顾着。

可惜如此关头,谁有这个闲功夫揣摩她这心意。

南篱扫了眼被绊住的几人,矮身钻进茂草中,“那我先走一步。”

萧彻安旋即跟上。

季若宣这下怕,也顾不上什么连忙踩着水就下来。

可由她也耽误了不少时间,四处散开的人聚拢而来。

此前远去的“鸟儿”并未飞远,占据最高视角,追逐的几人频繁叫唤。

南篱跑着抬首看了眼头顶的“鸢”,喘着气恨不能将这“无人机”砸下来!

落后的尾巴已经被涌来的黑衣人瞥见踪迹,萧彻安的一众暗卫也随之与其打斗起来。

南篱连忙与萧彻安分散而跑,可奈何这些黑衣人神出鬼没又有头顶“鸢”相助,两人也备受掣肘。

南篱躲开身后一击猫着腰回身,脚下却蓦然一绊。

以头抢地的瞬间,她就势一滚,双腿一并蹬中一个趁机上前的黑衣人。

萧彻安那边稍好,却也难腾手管她。

到底是不如这些练家子,南篱渐渐失了些力来。另一边季若宣又几个暗卫帮忙抵挡,她抱头鼠窜。

此前的一身华服如今成了负担,她连滚带爬往前,谁知足下踩住衣摆,一滑没站稳直接扑倒了。

眼瞧着周遭都是乱做一团,她看中一处弱口,缩成一团减小注意地往外撤,下一秒却被人发现。

雪白刀刃而来,她正巧脚下又是一绊正巧错过那一剑,慌忙地爬起身看着头顶树干上插着的剑女子连连逃命奔向理她最近的庇护之所。

“啊啊啊救命!”

身后又有人追上,季若宣边跑边喊,也顾不得此前什么心中恩怨,连连向着最近的南篱跑去。

“快救我李姑娘!!”

南篱本就独木难支,此刻季若宣又引来些人,她憋住一口老血忍住没就地先把季若宣噶了的心。

说是求助,季若宣如今也确实惜命,跟着躲在南篱身后不露头。

南篱气力流失厉害。

手中扭紧一人臂膀,注意着背后暗刀,塌腰翻身蹬空。

“啊!!!!”

一直以她为盾的季若宣这厢没反应过来,跌在地上,那持刀的黑衣人杀到进出,腕上一转,以刀柄捅向季若宣心口,复绕道其后将近乎吓成一滩泥的女子扶起,刀架在其肩上。

“你们再不停手,我就杀了她!”

这句威胁令空气滞缓了几秒,南篱制住手中的人,远远和萧彻安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刹近乎就明白了一个意思。

这些人目标不是季若宣。

再度反抗没多久,众人陷入疲累,有人悄无声息靠近。

手中剑刃寒光闪烁,对准了南篱。

“她没有用,那她呢?”

冰冷的剑着力了几分,在南篱颈上印出一道刺目红痕。

“景王殿下若再不停手手,她可就要没命了。”

是个女子的声音,同样蒙着面,一身黑。

南篱下意识地抽了口气,头往另一侧偏离了些许冲萧彻安示意不要妥协。

下一瞬却又被人按着头更狠地掰过来复没进剑刃上。

蜿蜒的血色沿着细白的脖颈滑落,渗透进衣领。

她在印证着自己的话。

萧彻安松开手中夺来的剑,抬手示意身后暗卫停手。

冰冷剑落在地上咯出声响,南篱忍着痛咬紧唇不吭声,余光顺着泛着寒光的剑往上爬。

“你要如何?”

男子神色冷然,眉头郁郁难展,尽量用低沉嗓音来压住心底有些颤抖的惴惴。

“我可没说让殿下丢下剑。”女子眸中蕴这浓重的恨意,她下巴点点,“捡起来,自断一臂,我便放过她。”

她说完保持着动作将南篱往后拉开几步。

他们顺水而上,如今一路跑真叫走到的一处险境。

悬崖风口,夕阳微斜,衣袂都染上了凄丽之色。

看着男子目光凝视着剑刃,女子朗笑几声。

“看来消息都是真的,堂堂景王与一贫户农女……当真有私情。”

南篱听着胸口震震,大概清楚了七七八八。

她的消息约莫是从沈碧那来的。

几分正是焦灼,此前被制住的季若宣倒是被半是限制地往这来。

女子的那番话似叫她惊恐万分,她恨不能立马帮景王将这盆“脏水”洗清。

“殿下!你可要想清楚!!”

听着季若宣声嘶力竭,那女子似是觉得有趣极了,她恍然想到什么似的,露出一个恶劣的表情。

“既然这新欢旧爱都在,那不如请景王殿下选选吧。”

“自断一臂,我便放一人。”

被推上去,季若宣明显神色有些慌乱,但想到自景王再度出现在临安后的种种,她心中不免生出些底气。

再者若抛去这些,她可是他师傅唯一的女儿,季家唯一的嫡女。

不论从何处来说,景王殿下当都会选她。

萧彻安执剑。

“景王殿下做好抉择了?救谁?”

男子指向右侧一身华服的女子。

女子点点头,似是有些遗憾,“救人的报酬王爷还没给呢……”

南篱目光随风,并没有多少波动。

寒光扬起,胸中万般猜测看到这一幕时,一种别样的情绪潮水似的往外涌。

聪明如她当然猜到,堂堂景王萧彻安不会就此被缚,依言受人牵制。

剑尖落下的瞬间,陡然偏离指向,对着那女子而去。

“她你杀不得,因为——”

“她才是季匀庚的女儿!”

那女子早就料到萧彻安绝不会如此顺从,也早便打好了主意,如爹爹所说留下这个还有用的季家嫡女,杀了与萧彻安关系匪浅那个农女,好叫他痛不欲生。

此时她飞身而起,手中却已经控制不住,将那农女送上剑尖去。

听到此话瞳孔蓦得放大,急急五指做爪将人往后掀去。

如此急迫之下行事,南篱直觉胸口一窒,还未有些反应,胸口抽离一空她被迅疾撤离的力道掀开,失重向后倒去。

裙摆掠起,随女子一同坠进身后张着巨口的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