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原来是雁北堂的怪先生到此,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马匪首领立即换了一副喜笑颜开的神情,迎了上去。
紧随其后的女奴撤下了桌上的雕花银盆,摆上了琳琅满目的水果佳肴,突如其来的变化我们还没来得及看得明白,马匪首领就已经招呼着‘怪先生’入座,推杯换盏之间笑语盈盈,一副宾客尽欢的画卷。
“这是不吃我们了?”祁凌悄悄凑了过来,这瞬息万变的局势,让他摸不着头脑。
“说不准,李璮肯定是不会被吃了,你和章梦飞可难说了。”我压低声音恫吓他道。
祁凌惊恐万分的盯着我,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转头看看章梦飞,只见他微微皱着眉头,观察着桌上两人的神情。
酒过三巡,怪先生拉着马匪首领的手,就如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满眼笑意的问道:“李老大王,今日冒昧来访,请你不要介意啊,这益州府李都督与在下是多年好友,不知李都督是如何冒犯了老大王,在下先替他给您赔个不是?”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不卑不亢,却让马匪首领吃了一惊。
马匪首领也是见过世面的,虽然惊讶,却依然不动神色的沉声说道:“怪先生,今日之事你还是不要插手得好,本王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可这是本王的家事,与江湖无关。”
“动不动就要吃人!你哪里讲过道理了啊喂。。。”妙竹努着嘴,握紧拳头,咬着牙小声嘀咕道。
“你小点声!马匪想烤了你可是不会讲道理的。别说话,看李璮怎么和马匪交涉。”我和妙竹躲在角落里,小心观察着帐内的情势。
“般若姐姐,你真行,刚才我都差点信你说的话,编得就跟真的似的。”妙竹笑嘻嘻的看着我,投来赞赏的目光。
我轻轻瞟了她一眼道:“谁告诉你我是编的?难道你没看见那女马匪的脸吗?”
妙竹目瞪口呆,不住的摇头,一脸不可置信的诧异表情,我赶忙紧紧握住她的手,待她情绪稍微平复,才小声的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那剑明明是军医给的,我刚才也是编故事骗马匪脱身,可是你看看那女马匪的长相,再仔细想想,我们宗庙学堂里的兄弟姐妹都是嘉熙二年出生,足足有一百一十三个,你觉得我们家族在婺州财势得有多大,才有能力在同一年里下一百多份聘礼,明媒正娶一百多个姑娘?如果不是当年花钱买了西夏的女人。。。”
我话还没说完,妙竹双腿一软,险些跌倒,我一把扶住妙竹道:“不管怎样,这都是我们的命运,如果千年之后真和预言的一样,千山飞鸟尽,万径人踪灭,我们的母亲是哪族人,又有什么区别?”说完,我和妙竹都沉默了,大帐中的其他人也没有动静,只有怪先生小心的用目光扫视着众人。
怪先生被马匪搞得一头雾水,看了一圈依然不得要领,疑惑的看向李璮,李璮耸耸肩,无可奈何的干笑了一声。怪先生也不见外,笑着说道:“哎哟哟,既然是家事,我也就不问了,一家人,关起门来好好商量,李都督虽年轻有为,但李老大王的规矩他不懂也是情有可原的,不要和晚辈们一般见识,来来来,我们坐下说话。”说着轻轻一抬手,把李璮拉入席间,马匪首领也并未露出什么不满的神色,顺着怪兽先生给的台阶就下来了。
李璮刚一落座,便给马匪首领斟满了果酒,毫不客气的拉过章梦飞,一道坐在了桌前,道:“李老大王,都是自己人,我们两个小辈刚刚不懂规矩,先给您老人家配赔个不是,我们先干为敬。”李璮说完,对坐在一旁的章梦飞使了个眼色,仰头便干掉了杯中的果酒。
马匪首领端起杯子,也一口干掉杯里的果酒,似笑非笑的看着李璮道:“李都督果然是人精,做什么都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怪不得年纪轻轻就雄踞一方。今天看在怪先生面子上,之前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你们三个走吧。”
“好!党项英雄果然爽快,李老大王,如今看来,您也算是在下的半个长辈,今日不妨透个底,此次我们一众人马乃是特意前来寻你们共同谋事的,就算谋事不成,要走也是我们五个一起走。”李璮把酒杯握在手里把玩着,一副稳操胜券的神情。
马匪首领若有所思的半闭着双眼,心里暗自盘算一番,摇摇头道:“既然话也说开了,我也不瞒你们这些小辈,刚才李都督的计策,本王已经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此次的雇主不是一般的汉人门阀士族,乃是掌控了小半个蒙古的一个王爷,明面上张禧是在和党项联络,但他也只是一颗棋子,你,益都李璮是有些本事,但若是想和半个蒙古对抗。。。。”马匪首领冷笑一声,摇着头说道:“恐怕李都督实力还是不够!”
李璮笑嘻嘻的为马匪首领再次斟满酒杯,指了指坐在身旁的章梦飞,继续说道:“我的实力想必李老大王摸得很清楚啊,但是,如果有我的支持再加上大宋的支持,李老大王以为我们胜算如何啊?”
马匪首领半信半疑的看向李璮,面色阴晴不定,按照李璮之前的计策,党项人不仅可以抢到大量的黑金战马,还能得到足够的粮食过冬,可风险系数太大,毕竟是在老虎嘴里拔牙,就算李璮有本事让他们抢到这些物资,但蒙古人日后报复,又该怎么办?他是万万不敢拿几千党项族人性命开玩笑的。可是,真如李璮所说,宋国再来参上一脚,当下又会变成什么形势?
李璮见马匪首领开始动摇,神秘兮兮的说道:“李老大王,我来引荐一下,这位将军,乃是大宋御苑统卫,如今镇守徐州城的章梦飞,章将军。”
马匪首领顿时眼露精光,在章梦飞身上扫视一遍,怪不得此人武艺高强,胆识过人,心中暗暗佩服。这么说,这宋国是当真也要掺进来分上一杯羹?马匪首领越发的踌躇了,这汉人的话可信度能有几成?可蒙古人的势力又让他不得不忌惮。
“李老大王,可是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怪先生笑着在马匪首领肩上拍了拍道:“李老大王若是对晚辈办事不太放心,我雁北堂也来助你一臂之力可好。”怪先生说完,笑着看向李璮。
马匪首领摇摇头道:“兹事体大,本王还需再斟酌一番。。。”
李璮皱着眉,心里暗自思索着,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倒戈蒙古,所得的利益明显要高得多啊,为什么马匪头领还要斟酌,他究竟在怕什么?难道是因为怕蒙古报复?毕竟马匪没有一城一池,如果真被蒙古人秋后算账,他们确实承受不起。
李璮一番思索后,开口对马匪首领说道:“李老大王,是怕外面的老弱妇孺无法安顿?”
马匪首领长长叹了一口气:“党项人输不起了。。。”
李璮闭眼思考了半晌,把章梦飞拉到一旁,附耳低语了几句,听得章梦飞不住的皱起了眉头,摇着头小声说道:“我是大宋御苑统卫,这种引狼入室的事情,我实在不敢答应你。”
“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怎么是引狼入室,这明明就是借道路过一下,你想想,如果不把马匪和蒙古的关系彻底搞僵,你能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和蒙古人合作,要是能趁着这次机会彻底断了马匪和蒙古人合作的后路,你这就是不战而胜的合算买卖啊!”章梦飞看看李璮,似乎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但自己毕竟是大宋将领,不是草头王,没有朝廷的指示,怎么可能私下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王爷,你路子太野了,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章梦飞依然不为所动。
李璮略微有点愠怒,他做草头王久了,什么事情都是可以自己做主,自然是无所顾忌,但章梦飞却不一样,什么事都得要按着章法来,绝对不会越雷池半步。
李璮勾着章梦飞的肩膀,向后靠了靠,轻轻掀开门帘的一角,指着帐外的马匪说道:“我估摸着,这次马匪是倾巢出动了,算上老弱妇孺,撑死不过四千人,九成都是青壮年男性。大宋和辽国、蒙古开战,战乱少说也持续百十来年了吧?大宋境内是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本王清楚得多,这男人都去打仗了,死的死,残的残,大批的年轻姑娘二十几岁还嫁不出去,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党项男人也彻底诏安了,这才是真正的永诀后患,高枕无忧啊,这事要成了,你章梦飞可就是汉人历史上永垂不朽的民族英雄了啊!嘿嘿。。。”
章梦飞听着李璮猥琐的笑声连连摇头:“不行,不行,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汉人有个屁的族类啊!”李璮粗暴的打断章梦飞,吊儿郎当的说道:“西南的和吐蕃的融合了,南边和羌人,苗人融合了。。。就连你的小妙竹不也是汉人和党项人的后代吗!别说那些虚的,大不了这样,徐州一战完结,马匪都先回我青州府避过风头,我每个月会有一艘货船从青州到福州,我把水手替换成马匪,每月送三百人入境,让他们从福州上岸,福州可是你的驻地,接收个三百人对于你来说那还不是易如反掌,你只需给张地图,让他们自己迁到成都西面,那边有大片空旷草原荒地,马匪去了,既可以对抗吐蕃,还能解决人口问题,几千人分一年迁入,那还不就是在大海里投颗石头,翻得起什么风浪?”李璮软硬兼施的游说着章梦飞。
章梦飞想了想道:“我还是觉得不妥,这一路山高水长,万一马匪在我大宋境内占山落草,危害百姓。。。”
“笨,成都以西的草原是你大宋控制的地方吗?”李璮一脸坏笑的说道:“大宋不过就是在地图上把这块地方圈了进来,真正的控制权一直在吐蕃手上,大不了告诉马匪,到了那片草原,能从吐蕃手里抢回来多少,都任由他们使用,你认为他们还有兴趣落草,马匪跟你一样,死心眼,他们又刚被灭国十几二十年,心心念念就是想有一片土地,等他们到了草原,娶了汉人或者草原藏人的老婆,照着汉人、藏人的生活过个几十年,不出两代,复国这种天方夜谭的想法,自然就会烟消云散。”李璮不怀好意的挑挑眉,嘿嘿的笑出了声。
章梦飞单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琢磨了一番,感觉此计确实不错,便对李璮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李璮高兴的把章梦飞拉回马匪首领面前道:“李老大王,如果你还有顾虑,李璮还有一条锦囊妙计,不但可以助你得到战马物资,还能给党项族人寻来一片安身之所,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了解?”
在李璮一番天花乱坠的游说下,马匪首领终于点了点头,徐州的战事总算是有了一次转机。
“今日党项人与汉人歃血为盟,共抗强敌!有违誓言,天诛地灭!”马匪首领手起刀落,鲜血滴进酒碗,其他三人也照着马匪首领的模样滴进鲜血,饮下血酒,盟约就这么成了。
“事不宜迟,有了李老大王的鼎力相助,此事必成,我们现在就赶回徐州早做准备,接应党项英雄。”李璮抱拳向马匪告辞,确被马匪首领一把拦住了。
只见马匪首领不急不缓的坐在了大帐中yang,笑着对李璮说道:“刚才就说了,李都督的计策本王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不甚明白,不如李都督就与夫人留下来,为党项人指点一二可好?”李璮转头与我们对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看来马匪是不会轻易信任汉人的,他这是要留下几个人当人质。
大家面色都是阴晴不定,只听马匪首领哈哈一笑,走到我和妙竹跟前,慈爱的拉着我俩走到了党项少女身边,说道:“雅莎,这是你的两位是你的姐妹,是王妃的后代,你们认识一下。”
我们相互抬头和雅莎对视了一眼,大家都有一种照镜子的错觉,不由的笑了出来,可能是真有血缘关系的缘故吧,看着这个叫雅莎的党项少女感觉亲切了不少。
“你叫雅莎?你长得真好看!”妙竹好奇的看着她。
“雅莎是我的小名,意思是太阳照耀下的蝴蝶花,我叫李蓁,你们呢?”雅莎也好奇的打量着我们。
“大家都叫我妙竹,意思就是很好看的竹子。”妙竹开心的说着。
雅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竹子有什么好看的啊?你们汉人欣赏的东西还真是奇怪。。”
“也是,我自己也一直觉得很别扭,如果你不喜欢,就叫我大名吧,我悄悄告诉你。”妙竹凑到雅莎身旁,把真名告诉了她。
雅莎点点头,示意记住了,转头看向我问道:“你的功夫很不错,你叫什么?”
“我叫般若,就是聪明有智慧的意思。”我回答道。
“哈哈哈,看来你们和雅莎很投缘啊,李都督,要不你看这样,让雅莎和章将军他们一同去徐州准备,我这个女儿很机灵,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大忙。。”马匪首领不愧是老江湖,几句话又把眼线安插了进来。
李璮干笑两声,顺着马匪的话说道:“如是甚好啊,她们姐妹三人初次见面,想必有很多女儿家的心事要聊,不如就我留下来,让她们三个都跟章将军回徐州吧?”
马匪首领眼珠一转,暗自盘算一番,笑着答应了下来。
我把李璮拉到一旁低声呵斥道:“你不要命了?我要是跟章梦飞回去,你又出状况怎么办?你知道为了救你,阿依贝的罄金粒子能量都全部耗光了,要是你死了,我简直是人财两空。。。不行,在你的心识和身体磨合成功之前,我都不会让你单独行动的。”
李璮猥琐的一笑道:“嘿嘿,原来是舍不得我啊,放心,我现在有经验了,再出现那种情况,我就跑去躲起来。。。”
“万一是在战场上躲哪啊?”我打断李璮,坚决不同意他的办法。
“只有你回去,我才放心,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弃我不顾的。”李璮诚恳的说道。
“怎么?你还对章梦飞留了一手?章将军为人忠厚正直,才不像某些人。。。”我立即回了李璮一句。
李璮故作神秘的对我附耳说道:“你必须回去,有件事,只有你能办到!”我疑惑的看向李璮,李璮看着我坚定的点了点头道:“我在这里拖住张禧一半黑金骑,你得回去想办法解决掉张禧余下的那些黑金战马!不然这次我们还是死无全尸!还有,原计划不变!我们去打劫土土哈!”李璮说完,对着我意味深长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