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姑苏城逗留了两日,出城那天玉面书生罗飞虎带着一众侠士为我们送行,他们北上的队伍还有一支从四川出发,两三天后才到姑苏城,姑苏会合后再北上徐州投军。
时值芒种刚过,江南出稻米,家家户户都好种水稻,郊外农田郁郁葱葱佳气浮,走在田间小路,心情格外舒畅。走到晌午,阳光也是十分毒辣,我和妙竹在池塘边顺手摘了两片荷叶当作遮阳伞定在头上,再走小半个时辰,就到李松说的镇江段淮北运河了,我们只需在浅水渡乘船,就可以经过徐州前往济南,一想到可以不用步行,心里顿时又开心几分。
“喂~你走快些啊,中午可是吃掉了四个馒头,怎么就跟没吃饭一样!”妙竹催促着李松。
“。。。四个?照你这种走法四十个都没问题好不好!走这么远的路也不愿顾个车买匹马,你这简直是自己找罪受啊。。。”李松也不客气,直接开始抱怨妙竹抠门。
“出了姑苏城你吃的住的可都是我们付的钱!有你一口吃的就知足吧,我们夫子讲过,这人啊~知足少欲才能活得久~~”
“我又不是王八,我活那么久干嘛,不行,今晚必须找个像样的馆子吃饭,天天吃馒头咸菜本公子都气血两虚了,我们吃顿好的,到了青州府我再把银子还给姑娘,行了吧?”
“行!就这么决定了!”我赶紧应声到,吃什么不要紧,今晚必须找个好点的客栈睡一觉,昨天被妙竹带到一间山野小店,店钱倒是便宜,可条件实在太差,睡得我腰酸背痛。
说话间,我们已经可以远眺浅水渡了,越往前走,却是越多人向我们迎面走来,我拉住一个折返的大婶问道:“这位姐姐,前方可是浅水渡了?”
“姑娘要走水路?还是回去吧,渡口的船头说徐州正和鞑子打仗呢,已经两天没船了。”大婶说完,摇摇头继续回走去。
我看看大家,提议道:“那我们改走陆路吧。”心想着毕竟去幽州也不是那么着急。
“不用,不用,我们就走水路,到了徐州外的青石渡我们就上岸,到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反正我是再不想走陆路了。”李松当机立断拒绝了我的提议。
“少爷!现在是没有船给你坐!你没听见吗,刚刚那个大婶说已经两天没船了!”最看不惯李松这种娇生惯养的性子,我使劲白了他一眼。
李松嘿嘿一笑,说道:“谁说没船,跟我走,山人自有妙计。”
我们跟着李松来到浅水渡旁的一家客栈,浅水渡是个大渡口,就算最近没有船,人也是不少,大家都盼着战事一过,能马上坐船离开,于是便都驻扎在这间客栈,等着消息。刚一进店,李松唤来掌柜,点了好几个菜还要了一壶酒,掌柜见是大主顾,更是热情的给我们推荐。
李松悄悄把掌柜唤到角落,附耳低语着,不一会儿眉开眼笑的就回来了。
“我们今日就在此歇息,明日卯时三刻,有船家来接我们,当然,但船钱可能会贵上一些。。。”李松打趣的盯着妙竹。
妙竹紧紧捂住钱袋,紧张的说道:“不管多少银子,到了青州府你都要还给本姑娘!”
赶了几天路,今日总算找到一个像样的落脚地,吃过饭早早就歇息了,第二日卯时,船家果然悄悄来接了我们,趁着天刚蒙蒙亮,渡口几乎没有人,我们迅速驶离了浅水渡。
人工开凿的运河水流很静,静得让你感觉不到它在流动,河水清亮,清得可以看见水底的沙石,只有船家的桨激起的微波扩散出一道道水纹,才感觉到船在前进,岸在后移。
“船家,徐州的战事吃紧吗?”李松向船家打听着。
“是啊,章梦飞将军被困在徐州城一月有余了,这蒙古鞑子势头越来越猛,我看这徐州,怕是保不住啰~要是徐州保不住,这蒙古鞑子一来,烧杀抢掠干尽坏事,我们这些漕运跑船人可靠什么过活啊~”船家叹着气,自古兵荒马乱的时候,可怜的都是老百姓。
李松今日并没有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拳头紧握,一路都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我和妙竹在船上小声商量着到了幽州要从哪里入手调查,据说这幽州蒙古人甚是喜爱听曲,不如先混进个曲社再做打算。傍晚船家在泗县靠了岸,走水路比走陆路快了很多,明日傍晚应该就可以到徐州城外的青石渡了,果然第二日傍晚,我们便到了青石渡,我拿出十两银子给船家,船家笑得合不拢嘴,再三道谢后才离开。
青石渡此时异常安静,房屋很多,却毫无生气,远处高高搭起的戏台有好几只老鼠窜出,因战乱的关系另这里显得格外的破败。
“这里好可怕,会不会有鬼?我们趁天还没黑,赶快找个小镇落脚吧。”妙竹紧紧的靠着我,她最怕的就是鬼神之事,这破败的青石渡确实像极了闹鬼的地方。
“等等。。。你们听见什么了吗?”我察觉到脚下的地面有轻微的震动,随即耳朵贴在地上听着动静,这声音似乎是不少的马蹄声夹杂着脚步声,如此大的动静人数绝不在三百人之下,而且离我们是越来越近。
“有骑兵!一定是蒙古人的军队!我们找个地方躲躲。”妙竹四下打量着地形,寻找着可以藏身的地点。
“蒙古人?不是还在围困徐州吗?怎么会到这里来?这码头光秃秃的,蒙古军队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还是装作过路的老百姓吧。”我皱着眉,如果是我一个人闯出去几率应该很大,可现在带着妙竹和李松目标太大,反而不利于逃出生天。
“蒙古人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李松桀骜不驯的径直就往前走去,先前他被蒙古人追杀,此刻又毫不畏惧,想来来历绝不简单,于是便跟在他后面,硬着头皮向蒙古军队走去。
不一会儿功夫,青石渡就被蒙古人团团围住,看样子是在徐州城外巡逻的卫兵,前排十几个骑兵打头阵,后排跟着一两百号步兵。徐州地处江南,宗庙学堂的夫子讲过,蒙古的马匹到了江南很容易水土不服,大批的死亡,所以蒙古军队灭掉北方金国后,开始大力发展步兵,如今来攻徐州城的也是大量步兵。
“什么人!”骑在马上的卫兵一声大喝!背后立即冲出几十人来用长矛怒指着我们,我们三人背靠背站着,骑马卫兵打马上前,围住我们的步兵自动给他让出一条小路,趾高气扬的坐在马上对我们厉声大喝道:“说!什么人!”
“敢问驻守此地的主帅是何人?”李松负手而立,下巴微微抬高,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放肆!尔等贱民也配打听我土土哈统领!”说着扬起鞭子作势就向李松抽去。
李松死盯着蒙古骑兵巍然不动,没有半点要躲的意思,我只好瞄着鞭子的走向,手上一个借力,稳稳抓住挥来的鞭子,顺势在手臂上绕了几圈,猛的用力一拉,借着站在地上重心稳定的优势,蒙古骑兵竟被我生生拉下马来,一不做二不休,我跨步上前,顺着手里的皮鞭几下就绞住了蒙古骑兵的脖子,死死勒住。
“我耳背,你在高处说话听不清。”我手上再加一分力道,蒙古骑兵被我勒得双目圆睁,面红耳赤,忙指手画脚的让手下收起兵器,我这才松了两分力道,蒙古骑兵深深缓了口气,怒视着李松。
李松伸出一只手,轻轻弹弹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说道:“原来是土土哈统领的人,统领不是随蒙哥汗南征大理国吗,怎么改道来了这徐州?”
蒙古骑兵一惊,疑惑这汉人打扮的小子怎会知道我军中之事?他虽看不起下等汉人,但知道忽必烈王爷却很是器重汉人,还招募了不少汉人封官进爵,此地离忽必烈王爷驻地不远,难道此人是忽必烈王爷麾下之人?如若真是那样,就算他是蒙古人,一个小小的骑兵护卫也得罪不起汉人大官啊!
“哈哈哈哈。。。”李松仰天大笑,示意我放开蒙古骑兵,从怀里摸出一块赤金牌子给他看了看,又迅速的收回怀里。
看了李松亮出的牌子,蒙古骑兵态度转变也不大,只是傲慢的开口说道:“原来是李都督,小人眼拙,这就带都督回营,来人啊~你们先即回营禀报土土哈统领,我们随后就到。”
妙竹听闻蒙古骑兵的话吃了一惊,先前还以为这李松是大宋朝廷的人,没想到竟是蒙古人封的都督,毕竟身份敌对,正欲对李松发难,我急忙拦住她,附耳说道:“别说话,李松是大宋的人,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不要冲动!”妙竹疑惑的看着我,其实我也是猜测,这李松可能是个双面奸细,真正的目的我们也不是很清楚,我怕妙竹冲动,只好撒了一个小谎,我们的任务是寻找罄金,这归于混沌和国仇家恨孰轻孰重想必妙竹也是分得清的。
蒙古骑兵给我们牵来了三匹马,我们随着他一路向北回了蒙军主营驻扎之地。
这些蒙古鞑子的主营扎的甚是奇怪,据领头的士兵说,主营并不与大营驻扎在一起,而是驻扎在距徐州城六里处的大洞山山腰,来到主营天已经全黑了,蒙古士兵在驻地升起一堆堆篝火,几个被困住双脚神情麻木的汉人女子蹲在地上洗着米,准备埋灶做饭,军营来了生人,无数蒙士兵都探出军帐窥探究竟,见我们一身汉人打扮又骑着马,很不屑的起哄下等人云云,李松昂首挺胸,死死抓住缰绳,力道之大,手上青筋暴起,脸上却是一片满不在乎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