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雅莎缩在角落里,断断续续喝了三壶奶茶,听众人你追我赶的辩了一个多时辰,也不好意思出言打断,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我们挑起的辩论。
天竺人累得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突然瞥见了角落里的我们,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指着弗伊斯道:“祆教的教义是躲在角落里,像只老鼠一样偷听吗?”
弗伊斯撇撇嘴道:“祆教讲究礼让,我还不是想礼让诸位先辩。”
“哼!强词夺理,现在把教义讲出来,老夫来会会你!”一个仙风道骨的白胡子汉人老头不依不饶。
弗伊斯一急,站起来就要开始辩,但祆教的教义并没有哲学、宗教的意义,大部分都是人类先民描述的一段外星殖民者历史,从目前蓝星人类的宇宙观来看,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东西,既无法考证也无法获得现时利益。
我想了想,便拉住弗伊斯,低声附耳道:“别傻乎乎的什么都说,祆教的教义不能让他们白听了去。”
弗伊斯连忙点头,我狡黠一笑,继续附耳道:“不如我来胡编乱造一通蒙混过关,咱们真正的教义留着论道大会再辩?”弗伊斯听完,挑眉一笑连连答应。
我之所以这么做,其实也是有私心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蒙昧思想,甚至可以说是愚昧的思想,对文明进步有害而无益,是必须摒弃的糟粕,不如利用这个机会,引导他们走上文明发展的正确道路。
我站起身来,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道:“你们的辩论很精彩,但却未免太不切实际,若真要论个高低,就得看能对后世之人产生什么影响,是否能利益我们的子孙。”话音一落,众人竟都不说话了,一个个都专心致志的盯着我。
我故意站起身来,从荷包里掏出十几枚铜钱洒在桌上,挑眉对众人问道:“知道这是什么吗?”
众人一脸茫然答道:“这是铜钱啊。”
“对,你们谁知道铜钱的意义?”我笑眯眯的看着众人。
“不就是买东西嘛!”天竺人十分不屑。
“不!我是说钱的意义!”我指着桌上的铜钱道:“为什么会出现钱这种东西?”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明明知道钱是用来干嘛的,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怔怔的看着我。
我喝了口奶茶,故意压低声音说道:“钱的意义,代表着一种文明方式,这种文明方式叫做商业。为何我要说这是一种文明方式呢?因为商业的出现,代表着一定程度的物质充裕,这对整个人类来说,是非常必要的基础生存条件。”
我看众人,都是一脸茫然的盯着我,只好又接着解释道:“比方说,这位自然宗宗主,秉承了回归自然的生活方式,所以他不会自己制作衣裳,那么到了冬天,他应该怎么度过呢?再比方说,这位筑神宗的漂亮姐姐,修习长生不老需得灵药支撑,若短短的光阴不放在修行上,却浪费在了寻山采药中,岂不是得不偿失?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商人来衔接,自然宗宗主不必从事生产,便能用钱或用其他东西换来一件冬衣,而筑神宗的漂亮姐姐只需要给药材商开出一张货单,你们说,这是不是一件美事?”
众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暗自庆幸,这个文明的人还算有些底子,于是继续道:“所以,我大祆教的教义,便是利益众人,我们要在普天之下建造一个系统的商业体系,但凡是人们需要的一切基础物资,像是衣、食、住、行、歌舞、劳具等等,我大祆教都会让众生的基础需求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满足,而你们,便有更多的时间思虑宇宙人生的真相。”
“话是不错,但需求的欲望总是沟壑难填,哪里有什么尽头?你这教义不如我地门派,我派就主张把欲望降到最低,去人欲,存天理,在自己仅需的一片土地上自给自足,与世无争。”
我叹了口气,摇头道:“欲望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欲望具有两面性,一方面也许变成了沟壑难填,但另一方面却能成为推动了文明不断发展的动力。当然,一个文明如果仅是商业和利益,那么这个文明一定是利欲熏心,唯利是图,毫无温情可言,这样的文明注定走不长久,便会被欲望吞噬。但是,一个文明如果处于相对封闭的地理环境,那么这个文明发展出的伦理价值一定是士农结构,大宋便是典型,他们的价值观是守着士农工商的排序,商人和商业注定在这个自给自足的农耕文明中处于边缘地位,当然,自给自足并没有什么不好,也许可以安安静静过上几千年,但大蒙古帝国西征吸纳融汇了东西方文明的精髓,他们踏破山河的脚步却不会停下。”
“哦?这位祆教的信徒是认为蒙古帝国征服并不正义?”一个穿着蒙古袍子,自始至终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的男人饶有兴致的看向我。
我突然明白了过来,这样说似乎不太妥当,毕竟这里是蒙古人的地盘,于是淡定的一笑,朗声说道:“你错了,正义或邪恶那是留给后世之人评说的,人是万物之灵,也在万物在万物之中,我大祆教反对征服欲的杀戮,却提倡融合。”
“整么个融合法?若是没有行之有效的霹雳手段,我看融合是不可能完成的。”蒙古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
“融合分很多种,可以是蒙古帝国这种武力征服的融合,也可以是宋国汉人那种文化传承融合,但是,人都有自私的一面,有趋利避害的自然选择。从洪荒之始,人就在与自然的搏斗中形成了渴望获得利益的文化,这也是人类文明的根基。不管什么学派或宗教,总是要在其中获得利益,才能对它深信不疑,格物致知,只有善是人类文明发展的方向和终点,也是人类文明存在的标志。作为万物之灵,人拥有智慧,能理解欲望和恶存在的根本,引导他们走向善,不仅仅需要宗教的教义,还需要另一件东西。”
“何物?”蒙古男人听得入神,我刚卖了个关子,他便急不可耐的追问。
我不紧不慢的打量起这个蒙古男人,见他的穿着并不似多么贵气,却浑身散发着一种压人的气势,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隐隐觉得这人不简单,便正色道:“当今天下的世间法,对欲望的认识既抵触又害怕,抑制了人很多的基本权利,包括文明的发展权。比如地门派的这位同修说,应该去人欲,存天理,可是从古至今,人欲岂是轻易去得了的?既然人欲不容易去,那何不建立一套管理欲望的游戏规则,让每个文明和个人在拥有自己发展权的同时,也不会对他人及世间的利益造成侵害。”
“你说的对。”蒙古男人若有所思的点头道:“不管是哪个教义,更多的是提倡控制欲望,总是寄望于人身上本性具足的良知。但事实上,又有多少读圣贤书的人,真正的能够成为圣人?”
“有,但是仅仅只是凤毛麟角!”我接过他的话继续道:“我刚才说了,控制欲望除了宗教的教义,还需要另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便是法律,法律是欲望游戏的规则,我大祆教提倡发展商业文明,商人守法贩卖货物,奔走于各个不同的文明之间,本身就是各个文明交融的纽带,没有哪个文明会拒绝商人带来价廉物美的货物作为生存供给,而去发动劳神伤财的战争获取生存资源。”众人都是连连点头。
我一看有门儿,便开始循循善诱道:“当然,商业有唯利是图的一面,也有推动文明发展的一面,商业让人有尊严,开化,文雅,而经济上升到一定阶段,很多思想会萌芽,钱这东西,在文明发展初期,是最可爱的。与其口口声声地谈君子及修养,不如真真切切的谈小人如何成长。如果不知道人性之恶,如何去遏制人性之恶,如果不知道人性之善,如何去感悟人类的本源和大道之所在。地狱之下还有炼狱,天堂之上只有天使,而地狱与天堂之间,往往只是一念。这一念,究竟是自律呢,还是他律呢,我大祆教认为二者缺一不可。其实,各族往来通商本就具有开拓、冒险的精神,商人为了利益远行他方,增长了见识,用脚丈量了脚下这片土地,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人敢说,他走遍过世间每个角落,那么,我们是不是还走得太少,也许除了能走遍世间,也能飞上天空中的繁星?我们不妨把眼光放得更加长远,目标定位星辰大海,不必眷顾脚下细微的浪花!”
众人一片哗然,虽然他们认为我说得有道理,却无法放弃自己的教义,场面开始胶着起来,谁都无法用观点说服对方,弗伊斯急得抓耳挠腮,蒙古男人却一副如获至宝的兴奋模样。
“既然教义辩不出高低,那就亮法宝吧!”一个气得脸颊通红的胡人女子嗖的一下拉开了手中毛毯,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霎时出现在了她手中,女子冷笑一声,开口道:“我遥视宗能从水晶球里看到未来,谁来试上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