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骋深站在门外,等的内心焦躁不安,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正要点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开了。

他忙收起烟,转身看去。

门里慢慢走出来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她生的并没有多么美,但周身的气度却是不凡的,她穿着一身棉质长裙,外面披一件浅灰色的开衫,都是很简单的衣服,穿在她的身上却自有一种迷人的风采。

她看向厉骋深,怔愣了几秒钟后,微微笑笑:“来了。”

好像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时隔多年未见的儿子,而是每个周末都会回来看望她的儿子一般,自然的亲近,丝毫的尴尬都没有。

厉骋深愣了愣,心头浮现起复杂的酸涩感觉,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亦点头微笑颔首:“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那声“妈”始终梗在嗓子里没有喊出口。

“骋深,快进来吧。”厉灿然跟出来笑着说,“外面冷,进来说。”

厉骋深应了声,跟在两人的身后进门去了。

房间里的确很温暖,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檀香的味道,令人闻了心神宁静。

屋里的摆设很简单,最多的,就是画轴了,到处可见,窗边还有一个画架,上面有一副还未完成的画,画的是雨后的庄园,蔚蓝的天空中挂着一道弯弯的彩虹,十分美丽。

看得出来,她在这里生活的很愉快。

厉骋深和厉灿然坐下后,柴瑶亲自给两人沏了一壶茶:“尝尝吧,今年的新茶,味道很好。”

厉骋深没有喝茶,只是看着她:“您这些年……一直住在这里吗?”

柴瑶淡淡笑笑,摇头:“并不是,我是前些日子才回来的。”

厉骋深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只听柴瑶继续说道:“厉家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孩子,回去帮帮你爸爸吧,他也不容易。”

“可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落得现在这样无家可归的境地。”厉骋深眸色沉沉的。

柴瑶摇头:“不,我现在很好。你姑姑知道,我是一个喜欢自由的人,当年和你父亲的结合……其实是一个意外,并不在我的计划之中。”

厉骋深的眸子一紧。

她果真不爱厉慕天,所以,她也对他没有任何的感情吗?

像是看出了他心里所想一般,柴瑶轻声说:“但是有了你后,我产生了停下来的想法。只是可惜,那时候的厉慕天已经跟杜语蓉有了厉炎霆,而恰巧那时候,柴家陷入了危难之中。厉慕天本不想放弃我,但是厉家当时的老爷子给他施压很大,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

她看向厉骋深,眼里有淡淡的忧伤:“我原想着带你一起走,厉家老爷子说,你是厉家的子孙,我没有权力带走,他派人把你抱去了厉家,不让我见你,我无奈之下,只得一人离开避难。”

厉骋深的眼里有愤怒的情绪在翻涌着:“厉家人,都是一样的无耻。”

一旁正在喝茶的厉灿然直接一口茶呛进气管里,剧烈的咳嗽起来。

厉骋深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太过笼统,歉意的看向她,想要说些什么。

厉灿然摆手阻拦:“不用解释,我明白,你说的没错。”她自嘲的笑笑,“厉家确实没几个好东西。好在现在那两个最不是东西的,一个进了监狱,一个变成了植物人,厉家的过去无法改变了,但未来,就只能靠你了。”

柴瑶笑笑:“倒也不必如此偏激,设身处地的想,如果把我放在那个位置上,我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吧。维护自己的利益,并没有错,何况,你跟着我,也只能是东奔西跑的,无法得到安稳的生活。”

厉骋深垂眸没有作声。

哪个孩子不愿意跟在母亲身边呢,哪怕是颠沛流离,也比待在那个冷冰冰的家里痛苦的长大要强得多。

但事到如今,已经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他沉默了几秒后,问道:“为什么您会住在这里,您认识这个庄园的主人吗?”

柴瑶的眼里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是,认识。现在,也只有他肯收留我了。”

“为什么不联系我?”厉骋深皱眉。

“我不想给你带去困扰,我听灿然说过,你和你父亲的关系已经十分不好了,如果这时候我出面的话,对你们父子的关系不会有任何的好处,而且我的身份,也会影响到你。”柴瑶低声说,“而我,也不愿再卷进这些纷争之中了。”

前半生,她已经过的太累了,现在,她只想好好的休憩,不再过问那些纷繁复杂的琐事。

更何况,能够待在封严墨的身边,已经让她很幸福了。

厉骋深闭闭眼,呼出了一口气。

或许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母亲是一个自私的人。

但这天底下,又何时出现过完美的人呢。

往事不可追,好在,她还活着,他还有妈妈。

“我明白了。”他点点头,看向柴瑶,眼里有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以后,我还能来见您吗?”

“当然可以。”柴瑶笑了,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时隔几十年来,第一次,温柔的抚了抚儿子的头发,“如果能带上你心爱的姑娘,就更好了。”

厉骋深笑了:“一定会的。”

又聊了一会儿后,他便跟厉灿然起身告别。

走到门口,在厉骋深上车后,厉灿然犹豫了又犹豫,转身去拉住了柴瑶,轻声问:“瑶瑶,你要不要去看看大哥?他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一个了,如果你能出现的话,他一定会……”

柴瑶静静的看着她,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他身边还有你,还有骋深。”柴瑶淡声说,“灿然,我和他之间的那场孽缘,早就已经断了,以后就不要再提及了,好吗?”

她在厉慕天那里得到了太多的痛苦,虽然如今光阴流转,很多事情都像陈旧的伤疤一般,不会再痛了,但她也不想再去面对那个伤害过她的人了。

厉灿然轻叹一口气:“我明白了。”

回到医院的时候,厉慕天已经醒来了,正靠在床头拿着平板电脑看邮件,听到门声,他转头看去。

看到厉骋深的那刻,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低下头继续浏览邮件。

“哎呀我说老哥啊。”厉灿然上前抢过他的平板,“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工作,真不怕把小命给整丢了?”

厉慕天哼了一声:“能死在岗位上那也算鞠躬尽瘁。”

厉灿然无奈:“这不现成的大儿子在这吗?还用的着你鞠躬尽瘁?”

厉慕天瞥了厉骋深一眼:“这样的大老板我用不起。”

厉骋深皱了皱眉,没有作声。

“骋深,你快跟你爸表个态。”厉灿然催促道,“快跟他说,你愿意接手厉氏了。”

厉慕天虽然板着一张脸,但却已经竖起了耳朵,等着听厉骋深的回话。

厉骋深默了几秒后,出声道:“厉氏的事情以后还是主要交给姑姑来打理,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不会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