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河从城北进入县城,浏览了县城的繁华和精彩,才懒洋洋流出东南角牵手从城南赶来会合的南派河,施施然奔向青山幽闭处,随后出山在平旷大地里扭动腰肢。
吴若水领着两个四十左右的水务行家等在入口处已有近两个钟头了,现在都快十一点。三人有充足时间饱揽北漂河的秀美。再美好的风景也经不起三人这么长时间无心浏览,刚来的新鲜劲已经熬成了黄脸婆了。吴若水几次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最终还是没有拨号。吴若水看到两人着急的样子,笑笑安慰:“你们也别太着急,到了十一点二十,李书记再不来,我们就回去。上我家,我补偿你们。”
两人都说不着急,李书记可能临时叫什么事情绊住,晚点没关系。说话间,李卓群匆匆赶到,连连说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三人什么也没问,和李卓群一番热烈。吴若水向李卓群指着稍微有点肚子脸上溜光精明的人道:“李书记,这位是副高级水文师胡心源。胡高师可是我们水文首席,专业方面的造诣在省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李卓群重又和胡心源握手说幸会幸会。胡心源笑说李书记千万不要相信我们局长的夸张。局长你不要老是高师高师的叫,你要是看得起我就叫我心源或者老胡。吴若水笑笑同意。李卓群笑着说,老胡,这趟可要辛苦你了。
“哪里,能和李书记一道考察水务是我们水务局的荣幸,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哪一位县委书记亲自来考察水务,更别说是徒步的了。吴局长叫我们,我还不大相信呢。这回,我不但相信了,而且很感动。”
李卓群笑笑说这很正常,以前的领导可能抽不开身。让吴若水介绍另一位。河道技术员不等吴若水介绍,主动和李卓群握手自报家门道:“李书记,我叫马满原,搞河道规划的。”
李卓群笑着道:“你的姓和你的名字可是珠联璧合啊,马满原,好名字!好希望!有诗意!”四人哈哈哈大笑。
吴若水道:“李书记,老马搞河道的名气不小呢。他的专业论文上了国家地理杂志了。他们两个是我们局里顶梁柱,我今天都把他们带来了。你看还行吗?”
李卓群兴致盎然连连道谢,说要让几位陪着我李卓群受苦了,我先向三位道歉了!真要鞠躬,吴若水等齐齐拦住。吴若水说书记,你不能这样客气。这本来就是我们分内事。倒是我们工作没有做好,让你挂念着亲自来吃苦。
李卓群哈哈一笑道:“三位,什么也不要说了。都是工作,那我们走吧。哦,都到中午了。走,我们到前边河边小餐馆吃个工作餐。”三人没有异议。跟着李卓群走进餐馆。
小饭馆老板是外地人,看到四人进屋,高兴地招呼四人坐下,倒水端茶让四人喝。吴若水问有什么吃的,老板拿出塑料皮蒙着的菜单递给吴若水。吴若水将菜单递给李卓群,让李卓群点菜。李卓群笑着递给年轻一点的马满原来点。马满原怎么能点,推给李卓群。吴若水也道:“李书记你是第一次来水务局,怎么着也是我们水务局请客啊?你不点菜谁敢点?”
老板听到大家都叫李卓群为李书记,连忙凑近看看李卓群问道:“你就是县委李书记?”
李卓群笑笑说:“我是,老板有什么事?”
老板嗨了一声,道:“李书记你们怎么到我这个鸡毛小店来吃饭啊,我这里怎么能够招待您呢?”
李卓群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妥?”
老板直搓着手道:“我这里可是排挡级的,再怎么着您应该进好一点的中等饭店!我这里那行啊?”
李卓群笑着说都是填饱肚子的事,哪里都是一样。不瞒您说,我还真不敢领他们去大饭店去,我又不是大款,怕付不起帐。说得大家都笑起来。老板没有笑,反而更加认真地道:“李书记,要不这样,你们先坐着,我给你们到大饭店定几个主菜,我在添加几个小店里的菜。要不我真的不敢招待您几位了。”
李卓群笑道:“老板,您千万不要为难,你的饭菜我们是吃定了,我们哪里的菜也不吃。你要不招待,今天我们只有饿着肚子了!”
老板见李卓群说得坚定,忙朝后面喊道:“成方,别看电视了,快出来,将那龙井茶叶拿出来。李书记来了!”手却将李卓群和三人面前的纸杯拿掉,说:“我该死,不知是李书记和各位领导,这粗茶不能给你们喝。成方,快点啊!李书记来了!”
里屋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我这就来,哪个李书记?”
“笨蛋,县里还有几个李书记啊!”
“哦,真是李书记?李书记怎么可能到我们这个巴掌大的鸡毛小……”声音突停。因为那个叫成方的年轻老板娘捧着茶叶筒站到内室的门口,看到面对果真是李卓群,惊得说不出话来。李卓群冲成方微笑。成方这才夸张地惊叫道:“天哪,可不真是李书记来了。老汤,你个磨叽鬼,李书记来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也是刚知道的,我喊你你还不相信。能怪我吗?”
成方没有在埋怨丈夫,赶着走过来,放下手里的茶叶桶,笑吟吟道:“李书记,您真是贵人稀客啊。您和各位来我们小店,那真是我们小店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老汤,你还不快点拿杯子,站着干什么?真是的!”
汤老板连忙从墙边的柜子里拿出几只搪瓷茶杯,放到水龙头下冲洗。李卓群站起来要自己洗,叫成方拦住,只得坐下。吴若水等看着,满心微笑。
“快点啊,哎呀,我来,笨死了。”走过去夺过杯子麻利地洗涮。洗好一只,忙用开水烫杯子,倒掉水拿着过来拈茶叶放进茶杯泡茶。笑吟吟递给李卓群。李卓群笑着说:“不敢当。”接过茶杯。成方向三位道:“三位领导,你们稍等,马上就好。”转身洗茶杯。李卓群将手里的茶杯递向吴若水道:“吴局,你先来。”
吴若水哪里接受,连忙推让。马胡了两人帮着推拒。李卓群只得停下。成方拿来杯子边操作边道:“这就给你们沏茶,你们谁也别推让了。”沏好茶,成方道:“李书记,你们稍等,我给你们做菜去,几分钟的事,你们边吃边聊,热火着呢。”
汤老板道:“哎,成方,李书记他们还没有点菜呢,你知道李书记他们吃什么啊?”
成方笑着道:“不怪你死脑子,李书记既然不嫌弃我们这里,我们将拿手的做不就是了?”
汤老板自嘲地笑了,和成方进配菜间。片刻,配菜间里响声大起。四人在外间品茶,气氛很是融洽。吴若水等三人对汤老板夫妻的热情感同身受,真诚地道:“我在冲南工作了二十多年了,还从来没有看到和听到那位书记和领导们受到如此广泛爱戴!”
马满原道:“臧克家有诗云:‘他活着为了多数人更好地活着的人,群众把他抬举的很高,很高。’李书记,不是我当面奉承您,您就是这样的人!”
胡心源道:“李书记,您要是早几年来就好了!”
李卓群笑道:“诸位,你们这是说什么话呢?身为党员干部,做分内事尽分内的职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们这个想法反而说明了,我们一些干部是不那么尽职尽责,让群众失望了。从今以后,你们千万不要用这个口吻说话,拿这个眼光看问题。”
三人知道李卓群说的是实话也是实情,也就不好就这个话题说下去。李卓群问起来全县水务方面情况,吴若水做了大致汇报和介绍。马满原刚要说话,成方笑嘻嘻端着一大盆肉片炒青椒上到桌面道:“你们先吃着,后面的马上到。喝什么酒啊?”
李卓群笑着说:“你们说喝点什么?”
吴若水道:“我们下午有事,吃完饭马上走,就不喝酒了吧?”
李卓群问马胡道:“你们两位呢?”两人都说不能喝酒。
成方道:“那怎么行,你们是客人再怎么着也得喝点。就算我的!”说着要去拿酒。
李卓群忙站起来道;“成方大姐,酒就算了,我们下午确实有事,谢谢你的好意。”
成方道:“那好吧。”
桌子上已经上了四个菜。饭很快吃完,菜还在炒。李卓群掏出一百元钱。吴若水等人看到,哪里肯让李卓群掏钱。李卓群按住吴若水掏钱的手低声说,这顿算我李卓群和大家认识,交个朋友,只要你们不嫌太小气了就行了。以后吃你们的,这是我的规矩!不要拉了,就这样。吴若水笑着摇头依了李卓群。李卓群将钱放到桌面,招呼道:“汤老板,成方大姐,我们走了。你们忙吧。”说着也不等他们应答独自当先出门。大家见了跟着出门。等夫妻俩追到门口喊叫,他们已经走出了十来米远。夫妻俩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成方和汤老板高声喊着让李卓群他们好走。两人回身,看到桌面搁着一百元大票,成方拿起来要出门追李卓群。汤老板道:“算了,你就是追上了,李书记也不会收?我们不如将他保管起来。你可听说了,张家洼有个人将李书记给的一块钱电话费嵌在镜框里,还配上鎏金的说明文字,挂在店里,生意火得很!”
成方兴奋地道:“我们也这么做?”
汤老板肯定地点头,眉眼都乐开了花。
厂区骤然变成了黄里夹黑的颜色,空气里漂浮着难闻的气味。四人沿着河堤一路走去,那几个污染工厂挡住去路。几人绕行过去,原先清澈的河水骤然间变成了泡沫,酸腐气味直冲脑府。李卓群看着直排进河水里黄黑色污水,不禁双眉紧锁。吴若水看到李卓群注目那些排污口,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事不关己,不好开口。
李卓群回身道:“我们走吧。”
一行人重新沿着河岸向前。傍晚时分,他们看到堤内一个上百亩地的鱼塘。塘埂上长满一人高的蒿草,有两座看鱼的窝棚早已隐没在蒿草之中,在夕阳里显得十分荒凉。李卓群抬眼望去,瞧见远处有几个晚归的农民扛着农具走上堤埂,忙跑过去,向一个走在后面的老人问鱼塘的主人是谁,怎么给撂荒了?
老人瞅瞅李卓群问:“你这年轻人是从城里来的吧?”
李卓群递给老人一支香烟,给点着火,笑着说:“大爷,好眼力!我们是从城里来旅游的。”
大爷不无感慨地道:“还是你们城里人好啊,什么都不用担心,街上转转,店里守着,自然就有钱赚了。哪里像我们,一天不干活就不行。要想干点事吧,一没钱二得和老天商量好。老天要是不答应,准叫你倾家**产。你刚才问那鱼塘事,就是一个例子,唉,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说完就完了。可怜见的祖孙两个还住在山根下的窑洞里呢!”
“大爷,您老能不能说说这家人的事?”
老人重新打量李卓群问:“你怎么关心老侯家事了?莫非你是银行的来催要贷款?那我告诉你,他们家什么都没有了,就剩下一个八十多的老太太,一个十岁不到的孙女。你们要讨账到城边的造纸厂和那什么几个了厂讨去!”老人气愤地将抽了几口的香烟扔到堤下,扭头就走。李卓群追赶着,喊叫着,老人就是不理睬。李卓群只能望老汉苦笑着兴叹。
马满原道:“这个老头还挺倔的,也不听人家解释。”
李卓群笑着说:“不能怪老人家。看来这里群众对那几家工厂和银行的人都很痛恨。”
吴若水道:“李书记,时间不早了,要不上公路打车回去,要不到前面村子里问问村部在哪里。”
李卓群明白他的意思,可他心里实在放不下刚才的事。特别是家破人亡,只剩下老小祖孙两个。他抬眼借着暮色遥望里许以外的山脚处,确实发现了一座废弃的砖窑。让吴若水他们去村里问问情况,找找当地的村干部,晚上就在这个村子落脚,我到那里看看。用手指了指那座废窑。吴若水明白他的想法,让胡心源和马满原去村里找干部,自己留下了陪李卓群。两人听了,谁也不愿去。吴若水只好下令让年轻的马满原去联络村干。自己和李卓群、胡心源走向山根的砖窑。老远看到从窑洞口飘出一缕青烟,袅袅没入迷蒙的山色里。及到近时,发现那缕青烟从窑洞口旁边搭着的一块破芦席下面冒出,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正勾着腰向几块石头码成的锅灶里添柴火。灶上坐着一只变了形的黑铁桶,那就是她赖以生存的锅。灶膛里的火苗映红了老妇人的脸,腮瘪得很厉害,脸庞嵌满了皱褶。那不是人的脸庞,更像是糙树干的一段。几根银丝落到脸庞上,更添加了苍凉和凄切。李卓群内心翻涌,不敢立即走过去和老妇人照面,立在十几步外杵着,眼睛里慢慢爬上凄惶。
突然,他们听到一个怯生生的童音道:“奶奶,奶奶,有来人了!”正在专心烧火的老妇人仿佛没有听见,仍然望着灶膛,仿佛那就是她全部希望和依托,是活着的意义。李卓群发现原来是一个穿着邋遢的小女孩。女孩脸上布满惊恐,眼睛生得老大,盯着他们,眼睛里只有绝望和恐惧。火光在绝望里摇曳着在恐惧里颤抖。女孩见奶奶没有反应,用手摇着奶奶的身体。奶奶这才有了反应,朝女孩慢慢转动颈脖,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啥?”
女孩双手扭动奶奶的头颅转向李卓群他们,好像拼着死亡前的决绝大声道;“看,他们、又、来、了!”
“啥来了?”火光以外已经叫黑暗代替了。老妇人的眼睛又一直处在灶膛的火光里。就是眼力好的人,短时间也不容易看清黑暗里的物事,更何况眼力似乎到了朦胧地步的老妇人,她哪里看得见眼睛以外的任何东西。但是,孙女的呼喊还是起到一定的作用,只见老妇人抓起一支柴火扔向面对着的黑暗里,嘴里同时发出惨嚎:“我跟你们拼了!”颤巍巍从坐着的石头上往起挣扎。就是站立不起来,女孩赶紧搀扶,这才颤悠悠站到一半,随时有倒下的可能。李卓群立刻扑上去,伸出双手抱住老妇人。老妇人发现有人抱住自己,也分辨不出情况,自卫功能全部派上用场。声嘶力竭地狂呼:“我打死你,我跟你们拼了!你们这些讨债鬼!小囡,跑跑——”手里同时往李卓群的身上脸上招呼,捶、打、掐全都用上了。李卓群双手抱住老妇人,生怕她倒下。她要是倒下了,可能就活不成了。他一任老妇人在他身上用力,头不断躲避着老妇人的双手。但还是让老妇人双手掐住右脸庞和左颈脖。
吴若水和胡心源见了,赶忙上前拉住老妇人的手,往外剥离。女孩见了,以为他们是来对付她奶奶的,此时,她不再恐惧了。随手拿起一根柴火,使劲向李卓群手臂打去。李卓群立感右臂痛疼,但是,咬牙坚持着。胡心源眼快,看到女孩疯狂的动作,立刻抓住女孩再次打向李卓群的柴火,大声呵斥道:“住手。我们是好人!是来帮助你和奶奶的!”
女孩哪里听得进去,双手虽然被抓住,双脚在地上乱踢。经过一番折腾,祖孙两人都没有在继续下去的力量了。李卓群这才和吴若水将老妇人扶到她坐过的石块上坐下。李卓群将滑落到老妇人脸庞上的头发细心地撩起,收到脑袋上。这个细心充满爱意的动作让女孩看到李卓群他们对奶奶确实没有恶意,这才坐到奶奶身边,扶住已经快要崩溃的奶奶。老妇人坐着喘息。李卓群揭开盖在铁桶上的快完全没有了边沿的塑料安全帽,桶里煮着野菜稀饭。心里顿时一酸,眼泪差点溢出眼眶。声音哽咽地问女孩道:“小妹妹,你和奶奶就吃这?”
女孩好像明白了李卓群他们不同于以往的来人,心里的敌意消除了大半,仍是怯生生地道:“是。”
“常这样吃?”
“不,一天就这一顿。”
“什么?”三人似乎同时发出惊讶。李卓群不由得蹬下身体双手抱住头,无声地哭泣。吴若水从李卓群双肩剧烈耸动里发现李卓群在哭泣,女孩和胡心源都看到了。吴若水和胡心源不好出声劝慰。女孩慢慢站起来走到李卓群背后,轻轻推着李卓群的肩膀道:“叔叔,叔叔,别哭了,我知道错了,你是好人,跟他们不同。”摸着李卓群被打的右胳臂道:“叔叔叔叔,还痛吗?”李卓群忍不住一把抱住女孩,失声痛哭。女孩跟着哭。
吴若水扶着老妇人,让胡心源去劝李卓群。胡心源眼里也噙满泪水,擦了擦眼泪,走过去道:“李书记,您不能这样。您还得给老太太祖孙想办法呢。”
女孩听到,停止哭泣,问:“你是李书记?”
李卓群听了,停止了哭泣,道:“我是。”
“我看看。”李卓群抬起头。女孩惊喜道:“你真是李书记?”
“小妹妹,你怎么认识我啊?”
“我在三太爷家窗外看他家电视里放着你,你是好人!哦,你脸怎么流血了?啊,是奶奶掐的,一定是!我给你拿草药要来。”说着站起来。李卓群拉住女孩的手道:“不要紧。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女孩听得此话嘴唇急促抽搐猛然放声大哭,发酵了很久很久的冤屈、无助、孤独、绝望,在瞬间爆发。凄厉的哭声犹如一把长剑深深地刺进在场的三个人心脏,李卓群心里在滴血。他用手轻轻地拍着女孩的后肩,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好受些!”女孩兴许是哭累了也许是发泄了暂时平复心中的哀伤,慢慢停止了哭泣。
李卓群微笑道:“小妹妹,从今往后谁也不敢再欺负你们了。有什么话就和叔叔说,叔叔给你做主。你相信我吗?”
女孩使劲点头道:“嗯,我知道。你是书记,是县里最大的官!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李卓群掏出手帕,替女孩擦眼泪。女孩抓过手帕没有擦自己的眼泪,而是小心地替李卓群擦脸上和脖子上的血迹。边擦边说:“我叫唐琴,今年十岁。我们家一共有六个人。爷爷奶奶,爸爸和妈妈,还有一个小弟……可是弟弟不在了,妈妈也……”四野里只有唐琴泣血的哀号——
根据唐琴的叙述,李卓群知道了事情的大致。三年前,唐琴的爸爸唐守志承包了堤内那片水滩,改造成鱼塘养鱼。借了许多外债还在银行拿了二十几万贷款。但是正当丰收在望的时候,发了一场秋汛。雨来得又急又猛,让人们猝不及防。短短的两天里河水暴涨,山洪暴发。河水漫滩,虽然经人们全力抢救,大堤保住了,可河水里夹着城郊那几个工厂的污水灌进唐守志承包的鱼塘里,一百多亩水面的鱼儿无一存活。一家人的厄运由此开始。
远处,手电光朝他们打来。老远的有人在呼喊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