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她从自己的病**爬下来,光着小脚丫,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一把扑到叶云渺的床边。

“妈妈!你醒啦!”她抓着叶云渺的手,眼泪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叶云渺看着女儿的那张小脸,那颗早已死寂的心,终于在这一刻重新开始跳动。

她伸出手,想要抱抱她,可手臂却酸软得抬不起来。

她的目光,越过女儿小小的肩膀,落在床边仍然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恨吗?

当然恨。

可刚才在她意识最模糊的黑暗里,她清晰的听到了他的忏悔,感受到了他的眼泪。

她也感受到了,那股温暖的、霸道的、不顾一切的将她从深渊里拉回来的力量。

是他的力量。

“沈....沈聿.....”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他怎么了?”

沈聿这才回过神来,他立刻上前检查裴临渊的情况,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透支了,严重的生命力透支。”他沉声说道。

“他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给你。”

叶云渺的心猛地一颤。

画展,终究还是没能如期举行。

但以另一种更轰动更匪夷所思的方式,登上了所有媒体的头条。

“星辉画展突发意外,裴氏总裁为爱冲锋。”

“神秘组织衔尾蛇浮出水面,目标直指天才女画家。”

“豪门恩怨再升级,真假千金背后的惊天阴谋。”

网络上早已炸开了锅。

而这一切的漩涡中心却是一片宁静。

三天后,叶云渺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她的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状态却是前所未有的好。

曾经空洞的双眼也重新有了光。

而裴临渊则还在昏迷。

他被安置在另一间卧室里,沈聿和他的团队二十四小时守着,用最好的药物和仪器为他补充着流失的生命力。

这天下午,叶云渺坐在裴临渊的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正在为他一点一点的擦拭着。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

岁岁就趴在床的另一边,小手托着下巴,好奇的看着。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才能醒呀?”

“快了。”叶云渺轻声说着。

这几天,沈聿已经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了她。

五年前的真相,叶婉婷的阴谋,冯海因里希家族的诅咒,以及....裴临渊为了救她,所做的一切。

她知道了,他亲手将叶婉婷送进了非洲的矿场,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也知道了,他动用了整个裴氏的力量,与那个神秘的衔蛇尾组织,在全球范围内展开了一场不死不休的战争。

更知道了,他是如何用自己的命,换回了她的命。

恨,还在。

那五年的伤痛,那个死去的孩子,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可那份恨里,却又不知不觉的掺杂了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

她擦完他的手,正准备将毛巾放回盆里,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

她一惊,猛地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双眼睛里满是惊慌,他害怕她会再次离开他。

“渺渺.....”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叶云渺的心,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想抽回手,可他的力气却大得惊人。

“爸爸!你醒啦!”岁岁兴奋地叫了起来,连忙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裴临渊空出一只手,紧紧抱住女儿,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叶云渺的脸。

看着他的眼睛,还有他那股粘人的视线,叶云渺的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厌恶。

她再次使劲,想抽出她的手,那力道之大,仿佛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这个动作,让刚刚苏醒过来的裴临渊,眼底瞬间涌上一丝恐慌。

他怕了,怕这只是他的一场梦,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别走....”他的声音里满是祈求。

他想再次抓住她,可手臂却酸软得抬不起来。

叶云渺没有走,她只是坐直了身体,冷冷的看着他。

“爸爸你睡了好久,岁岁好想你!”岁岁突然出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

“妈妈,爸爸醒了,你高不高兴呀?”岁岁仰起小脸,天真的问向叶云渺。

这一声妈妈,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再次捅向两人的心脏。

叶云渺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又白了几分。

她看着眼前父女相拥的温馨画面,只觉得无比讽刺。

高兴?她为什么要高兴?高兴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没有死吗?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随后开口说道:“我为什么要高兴?裴总福大命大,阎王爷都不收,我应该感到遗憾才是。”

裴临渊抱着女儿的手臂猛地一僵,他知道,她恨他。

他活该被她恨。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妈你怎么了?爸爸醒了你不开心吗?”岁岁有些不解的看着叶云渺,孩子单纯的世界里,还无法理解大人之间这种复杂的、爱恨交织的情感。

“岁岁。”叶云渺没有回答女儿的问题。

“你先出去,让沈叔叔带你去找点吃的,妈妈和爸爸....有话要说。”

岁岁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巧的点了点头,从裴临渊怀里滑下来,一步三回头的走出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临渊看着她,心中涌上无边无际的无力感。

他挣扎着想要从**坐起来,可身体的虚弱让他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得异常艰难。

叶云渺就那么冷冷地看着,没有一丝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最终,裴临渊还是靠着自己的力量,勉强撑着坐了起来。

他靠在床头剧烈的喘息着,脸色因为这个动作而变得更加苍白。

“渺渺....”他看着她,双眼里满是化不开的痛楚。

“别这么叫我。”叶云渺立刻打断他。

“我嫌脏。”

裴临渊的呼吸一滞,他知道,他再也没有资格,用那么亲昵的称呼叫她了。

他苦笑一声,垂下眼帘,声音里是无尽的卑微和悔恨:“好....叶小姐。”

这个称呼,让他自己都觉得无比陌生和讽刺。

“叶小姐。”他抬起眼。

“我知道,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我对你造成的伤害,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求你.....别再折磨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