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的日军和警察下车后,沿着山间小路透迤而上。
葛兰山时走时停,不停地拿望远镜看着前面,唯恐他们的行踪被抗联的哨兵发现,但望远镜所及之处,无不是茫茫的山野和雪峰,看不到一个人。一直走到月到中天,他们也没有碰到一个人。佐藤也走不动了,便下令队伍休息十分钟,再重新出发。他这么安排,是因为夜里山间太冷,歇息的时间一长,他们会被冻得受不住。但士兵们一坐到地上,就一个个全瘫倒了,怎能再爬得起来?佐藤把一件棉大衣紧紧裹在身上,一迷糊,居然也睡了过去。曹子轩则斜靠在一个山坡上,从怀里掏出小酒壶,一口一口地抿着白酒。白酒下肚后一股热劲从肚子里慢慢升腾起来,倒不觉得有多么冷了。
在出发前,他给雪颜打了一个电话,含蓄地告诉她,他要带着全体警察去山里执行任务。他知道,杜雪颜绝对不会放过这样的重要消息的。
睡了好大一会儿,佐藤突然惊醒过来,看见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日军和警察,大声吆喝起来:“出发!”
随着佐藤一声令下,被冻得有些僵硬的士兵们,强打起精神,朝目的地进发。天亮时,他们走到了当初董仙桥遭遇三名日军俘虏的地方,看到了三具冻成冰块的日军尸体。佐藤知道已经到达目的地了。于是,他命令部队隐蔽前进。
“大佐阁下,前面六公里就是抗联五军的营地!”小野拿着地图说道。
佐藤脸上浮现出冷酷的笑容,他静静地注视着前面的那座山,又四面观察了一下地形,下令道:“队伍原地休息,不准生火,不得发出一点声响。我们就在今天晚上对抗匪发起进攻,活捉周保中!”
天渐渐地黑下来了,佐藤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当月亮升到树梢上的时候,他站起来,手一挥,队伍一声不响地朝着前面幵去。
侦察连安插在各个隐蔽点的侦查兵,将敌军的信息源源不断地汇报给了周保中。周保中听到敌人果然来袭,心里暗暗发狠,真想将这个十恶不赦的朴玉梅枪毙掉!但是为了多看看这个奸细的滑稽表演,周保中特意将女兵连连长张玉琴、金顺子和朴玉梅等人叫到地窨子,用日本的清酒,迎接即将到来的大战。
周保中举着酒杯问:“同志们,知道这是什么酒吗?”
众人互相看看,迷惑地说:“不知道。”
“军长,我知道。”朴玉梅抢着说。
周保中笑着问:“朴玉梅同志,那你说说,这是什么酒?”
“是小日本的清酒。”
“朴玉梅同志,你怎么知道这是小日本的清酒呢?”
“周军长,我被小日本抓去做花嫁娘的时候,见过这种酒,小日本说,这是他们的清酒。”
周保中点点头:“哦,是这样呀!同志们,来,我们用小日本的清酒,祝贺我们即将到来的胜利!”
朴玉梅听了,嘴角边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周保中斜眼瞪了她一眼,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朴玉梅!”
朴玉梅听见军长叫她,笑着答应道:“周军长,我在!”
“我听说,你在和大刘谈对象?”
“是啊,大刘昨天还对我说,他想给您打结婚报告呢!”
周保中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你说,我们抗联的战士,怎么会和一个日本的奸细结婚?”朴玉梅听闻此言,顿觉五雷轰顶,她直视着周保中严厉的目光,假装惊讶地说:“军长,您,您说我是奸细?我不是啊,您——”
与此同时,佐藤正带领着一队人马,悄悄摸到了五军的营地跟前。令他无比吃惊的是,他们竟然没有看到一名士兵。按说作为一名军人,他会觉得这有些异常,但一想到五军的主力部队大都调派他处,军长周保中近在咫尺,就让他有些轻敌。紧接着,佐藤听到了地窨子里发出的阵阵嬉笑声,他的脸上露出了浄狞的笑容。他将手轻轻地一挥,宪兵队、守备队的鬼子马上冲了出去,警察队伍也不落后,随后跟了上去。
就在日军希望奇迹出现的时候,脚底下的地雷爆炸了。紧接着,从四面八方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
地窨子外突然传来的爆炸声,让周保中等人猛地一愣。朴玉梅瞅准时机,趁势从地窨子里蹿了出去,周保中瞧见了她敏捷的身手,大吃一惊,对警卫员下令道:“追!”
佐藤见不少日军、警察在枪林弹雨中纷纷倒下,满腔的希望瞬间化作了巨大的惊慌与恐惧,便无可奈何地下达了撤退命令。他们一转身朝后撤退时,却突然发现后方涌出了来大批的抗联士兵。紧接着,集密的枪炮声响起来了。
曹子轩见状,微微一笑,断定这是雪颜的杰作。于是,他不顾一切地拉着佐藤,跑进了一片树林。惊魂未定的佐藤,发现葛兰山带着治安大队的警察们一动不动地藏在这里,大怒,举起佩剑就要杀点头哈腰的葛兰山,被曹子轩拉住了:“佐藤队长,葛队长不是贪生怕死,他是接应您突围的。”
葛兰山一脸惊恐:“太君,曹科长说得是!”
佐藤放下刀,命令葛兰山道:“你的,马上带着你的队伍,冲过去!杀了周保中!”
葛兰山无可奈何地点头哈腰,“是……”但身子却一动不动。
佐藤提着手枪,双眼像要喷出火来,“快快的!快快的!”
葛兰山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冲了过去。曹子轩拉起佐藤一路狂奔:“佐藤先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天明时分,曹子轩和佐藤等人已经跑出了张才岭。到了山脚下,看着身边稀稀拉拉、失魂落魄的警、宪、特队伍,佐藤仰面长叹。就在昨天晚上,他还有上千人的队伍,经此一役,却只剩下一二百人。要不是曹子轩舍身相救,自己也差点成了五军的枪下鬼。
两天后,在赵尚志和杨靖宇的营地里,胃冒失失闯进来的日军,也被早早埋伏好的抗联战士们来了个“一锅烩”。日军还未和抗联部队正面接触,就已损失大半。日军将领见部队已经进入了抗联的口袋阵,便下令撤退。可是,等待他们的却是连环的地雷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