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佳木斯的冰湖上，杜雪颜正和表妹李丽芬滑冰，她们带着自备的漂亮滑板，两个人坐在上面，双手各抓一根顶端带铁钉的划杖，一抻一抻地在冰面上滑行。两人的脸庞冻得发红，但却兴致不减，嘻嘻哈哈地笑着……
“姐，这么些年了，我还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和你在一起真好！”
“是吗？”杜雪颜围着李丽芬转着圈，累得气喘吁吁，“你这丫头，就长一张巧嘴，讨人喜欢。”
“姐，现在在佳木斯，你可是个大名人，我真有些羡慕你呢！”
“别胡说。”杜雪颜慢慢停下来，和李丽芬紧挨在一起，“姑父可是三江省的副省长，地位显赫，你这个千金大小姐呀，才是无数人羡慕的对象呢！”“姐，我们谁也別说谁了。”李丽芬从滑板上下来，站起来说道，“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我的好姐姐，我也是你的好妹妹！”
“嗯！”杜雪颜紧紧握住李丽芬的手，拉着她朝着汽车走去，“现在国难当头，我们虽然过得不错，但怎能苟且偷生呢？丽芬，姑父现在身居高位，你要时时提醒他，让他不要做汉奸！”“这个你放心。”李丽芬笑着说，“他要做汉奸哪，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我想请警察厅的方厅长吃饭，你想去吗？”在车上，杜雪颜问李丽芬。
“姐，你的驾驶技术不错嘛！”李丽芬答非所问。
“还可以吧，你如果想学的话，有空我教你。”
“好的……哎，姐姐，你请姓方的吃饭，姐夫也去吗？”
“嗯，我能认识方厅长，也是通过他，你说能不拉上他吗？”
“嗯，姐姐，你让我想想。”
看见李丽芬的为难表情，杜雪颜笑笑说道：“丽芬，如果觉得难为情，你就不要去了。”“不，我要去！”李丽芬打定了主意，“反正他现在是我姐夫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是不是？”
“嗯，这才对！他也只认你是李省长的千金，而不会给别人说你是我的表妹，放心吧！”说完，杜雪颜一扭方向盘，汽车朝警察厅方向开去，一会儿，汽车到了警察厅大门外边。她们先到了曹子轩办公室。曹子轩见了李丽芬，非常惊讶。他马上站起身来，让座、倒水，搞得李丽芬不好意思起来。
杜雪颜说道：“子轩哪，我想请方厅长吃个饭，让他以后对你关照一些……如果丽芬也去的话，他能不给面子吗？”
“雪颜，为什么要请他吃饭哪？”曹子轩不太高兴地说，“我看还是算了，我曹子轩是凭本事吃饭，用不着巴结厅长，李丽芬见状，马上替杜雪颜解围：“姐夫，其实是我有事情要请方厅长吃饭的，跟我姐姐没有关系。”曹子轩就看着杜雪颜：“雪颜，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杜雪颜这才笑着说：“是丽芬妹妹不好意思说，所以我才说是我请。”曹子轩见雪颜这样说，才答应了。
杜雪颜对李丽芬说：“丽芬，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们两个去去就来。”说完，杜雪颜拉着曹子轩出了办公室。
此时此刻，方立勋正穿上大衣准备下班，杜雪颜笑吟吟地走了进去：“方厅长，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呀？”
方立勋见是杜雪颜，便满脸笑容迎上来，紧紧握住了杜雪颜的手：“哪里的话……最近形势紧张，这几天我二十四小时在厅里盯着，所以，你就是不来，我也得守在办公室。”
杜雪颜从手包里取出香烟，在嘴上叼了一支，方立勋不失时机地替杜雪颜点上了：“曹夫人抽烟的样子太优雅了，我都舍不得让你走了，呵呵！”
“那好办哪，我们晚上共进晚餐怎么样？”
“太好了！太好了！”方立勋一脸笑容。
正说着，曹子轩敲门进来了：“方厅长，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子轩，你不知道吧，我已经把方厅长请好了，过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
方立勋见曹子轩也去吃饭，就想拒绝，但看了一眼杜雪颜，又改变了主意：“对，曹科长，你夫人代表你请我吃饭，我怎么能不答应呢？”
方立勋又穿上了大衣，和二人走出了办公室。杜雪颜把李丽芬叫了出来，方立勋一见李丽芬，非常惊讶：“李大小姐，你是什么时候大驾光临的呀？”
“来了刚一会儿，和我雪颜姐一起来的。”
“你姐？”方立勋疑惑地看了眼杜雪颜，“你们是？”
“方厅长，李丽芬是我的结拜姐妹，以后哇，还得请方厅长多多关照。”
“雪颜你错了！”方立勋高兴得脸都变形了，“李小姐是李省长的千金，该受关照的应该是我方立勋哪！”李丽芬接上说：“方厅长客气了，你是我姐夫的上级，理所当然地要请你关照了！”方立勋见李丽芬是杜雪颜的结拜姊妹，非常高兴。
大家来到楼下，杜雪颜突然站住说道：“子轩，你和我妹妹陪着方厅长先走，我方便一下。”
方立勋站在车旁：“曹夫人，我们在这儿等你。”杜雪颜伸手向方立勋要车钥匙:“方厅长，你和子轩，还有我妹妹先坐子轩的车去。我享受一下方厅长的坐车。”杜雪颜说着给李丽芬递了一个眼色，又把自己的车钥匙交到了李丽芬的手里。李丽芬心领神会，接上说：“方厅长，我姐姐说让我们先走。姐夫，我们走吧。就让姐姐开一下厅长的车，过过警车瘾吧。”方立勋见李丽芬这样说，只好把车钥匙交到了杜雪颜的手里：“雪颜，开慢一点哟！”
杜雪颜接过车钥匙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那太不好意思了，子轩，你们先走吧，就去大世界饭店，座位我已经订好了。”
李丽芬看了眼杜雪颜，拉了一把方立勋：“方厅长，我们走。”方立勋就对曹子轩说：“那就开你媳妇的车，你那个破车，我可以坐，我们的李小姐可是不能坐哟。”李丽芬笑着把杜雪颜的车钥匙交到了曹子轩的手里曹子轩二话不说，就拉着大家出了警察厅的大门。
此时已过了下班时间，楼道里静悄悄的，杜雪颜慢慢来到了方立勋的办公室门口她四处看看，没有发现一个人影，就用万能钥匙打开了方立勋的办公室，进去后又锁上了门。她走到保险柜旁边，打开微型手电筒，蹲下身子观察。她发现在保险柜跟前一米见方的地方，撒着一些内色粉末，这种玩意，对她简直是小儿科。杜雪颜把两三本书扔到白色粉末上，脱掉鞋子，踩着书本慢慢到保险柜跟前。然后嘴里咬着微型手电筒，很快就把保险柜打开了。杜雪颜从里面取出了一份文件，正是《关东军司令部关于昭和十二年一昭和十五年度关东治安肃正纲要》！
她急忙在微铟手电筒的一边摁了一下，翻一页拍一页，很快，她就拍完了所有的文件。她侧耳听听，没有什么动静，马上锁上了保险柜。紧接着，她轻轻地退回去，穿上鞋子后，拾起了书本。她轻轻地把沾在书上面的白色粉末吹干净，放回到了原处。最后，她从手包里取出了一支化装瓶似的东西，在刚才被书本压出来的痕迹上，轻轻喷了喷。她低下头观察，看不出一点痕迹，便轻轻退出门，然后返身快速下了楼。到了方立勋的警车旁边，看看表，前后不过15分钟。
杜雪颜把方立勋的警车开出了警察厅大院，到了大世界饭店，方立勋、李丽芬和曹子轩也是刚坐下。方立勋见觊觎很久的大美女杜雪颜和副省长的千金坐在自己的左右，非常高兴。于是，他反客为主，殷勤地一再招呼她们多吃、多喝。到走的时候，还执意自己掏了腰包，杜雪颜偷偷笑着和李丽芬对视了一眼。她们明白，方立勋之所以大方掏了腰包，这全是李丽芬大驾光临的缘故。曹子轩也在心里得意，因为方立勋是警察厅最著名的铁公鸡。今天在妻子和副省长面前，破天荒地自己掏了腰包，实在是一件开心的事情。
刚才在席间，杜雪颜为了不引起方立勋的怀疑，一个劲地儿和方立勋碰杯喝酒，虽然她酒量很好，但终究不胜酒力，不知不觉间竟然喝高了。方立勋见状，只好提出来结束。曹子轩见好就收，就提出自己送妻子回家，辛苦方厅长送李丽芬回家。方立勋求之不得，马上就答应了。
曹子轩把杜雪颜扶到车上时，才知道妻子在装醉，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雪颜，你果然没有醉。”杜雪颜之所以装醉，心里还是想着照相机里拍摄到的《治安肃正纲要》。这是一部德国产的袖珍照相机，照相机镜头就藏在手电筒里。这是在苏联学习谍报技术时，导师瓦西里送的一件珍贵礼物。在短短的半年学习时间里，杜雪颜的学习成绩始终很优秀。所以杜雪颜结业回国时，瓦西里就把这件珍贵的礼物送给了中国同行。他希望杜雪颜能够成为中国反法西斯隐蔽战场上的一名女英雄。
杜雪颜见曹子轩这样说，就笑着说：“我的酒量你应该知道哇！跟姓方的喝酒，意思一下就行了，没必要真喝。喝多了，就没有多少意思了。”可心里却说，我要是不这样，让方立勋怀疑上自己，岂不是一件麻烦事情？
正说着，杜雪颜突然想到，应该马上把胶卷交给李旭同志。这样，自己才算是完成了任务。想到这里，她马上“啊哟”了一声，捂着肚子说：“子轩，我的胃突然疼起来了，你送我去李大夫的诊所吧。”曹子轩奇怪地问：“雪颜，怎么回事？”“子轩，请原谅，我这几年一个人在外面，老喝闷酒，时间长了，我的胃出了问题，喝完酒之后，如果不吃药的话，会有危险的。”曹子轩马上掉转了车头：“哦，这样的话，应该去！我们马上去！”
李旭正准备关门，突然看到杜雪颜的车，就站住了。他发现下车的是曹子轩，脸上马上浮现出笑容：“哟，是曹科长啊，是看病还是抓药？您再晚来一步哇，我就打烊了！”
“您就是关了门，我也要把门砸开。”曹子轩说着，把车里的杜雪颜扶下来。李旭一见，马上过来搭了一把手：“曹科长，你怎么让夫人喝了这么多的酒啊？”两个人马上把杜雪颜搀到了诊所里。李旭一进门就大喊妻子：“快出来一下，有病人来了。”妻子马上出来了，对曹子轩说：“曹科长，你在外屋坐一下，我们去给曹夫人检查。”曹子轩马上把妻子放心地交到了李旭夫人的手上。
“雪颜，有什么紧急情况？”进了里间后，李旭低声问道。
杜雪颜一脸自豪：“李旭同志，我拍到《治安肃正纲要》了”
李旭惊喜道：“太好了，我连夜把它洗出来，马上派人送出去。雪颜，你真行！”
杜雪颜把胶卷取下来递到了李旭的手里，说：“那好，李旭同志，我得出去了。
我们家那位，好像已经怀疑上我了。”
“有没有危险？”李旭关切地问。
“放心吧，他还没有抓住我的把柄。即便是抓到了，他也不会出卖我的。”
“怎么这么肯定？”
“放心吧，我了解他。”杜雪颜一脸自信，故意大声说，“李大夫，没事的，我就是喝了点酒，再没有别的问题！”说完，就让李旭夫人扶着出来了。曹子轩迎上来问：“霄颜，怎么样？”杜雪颜轻声说：“李大夫给我打了一针，感觉好多了。”李旭提着两服药来了，递给了曹子轩：“曹科长，夫人的胃有一点问题。不过不要紧的，喝了我的药，马上就会好的。”曹子轩说了声“谢谢”，就把杜雪颜扶出了诊所。
杜雪颜不知道，就在刚才，她在诊所里屋接受李旭“治疗”的时候，曹子轩一直在门外听着。他隐隐约约地听到了李旭的一句话“有没有危险”，他想，如果是问病情的话，应该是“疼得怎么样”，或者是“要紧不要紧”，怎么会是“有没有危险”呢？这样的话，应该是妻子或者是自己问大夫呀！由此，他猜测：不但自己的妻子有问题，这个诊所也有问题。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诊所应该就是妻子的联络站。这里面一定藏着那个令佐藤和小泉清谷近似发狂的共产党谍报员！
如果是这样，妻子杜雪颜就是共产党。所以，她才这样小心，也这样反常。她平白无故地请方立勋吃饭，不仅如此，还和李丽芬唱双簧，让自己留在了警察厅，还让李丽芬巧妙地把方立勋的车钥匙留给了妻子。她为什么会这样？如果自己的感觉是对的，那么，她刚才一定是去方立勋的办公室偷什么重要文件去了。因为在警察厅，特別机密的文件，都在方立勋的保险柜里。
更加异常的是，她喝了那么一点点酒，就假装醉了。虽然骗过了方立勋，可她是骗不了自己的。她之所以装醉，一定是得手了。她之所以来这个诊所，就是为了把在方立勋办公室偷到的东西交给这个李旭。
回到家后，曹子轩又想起了一件事情。那天，他把董仙桥的地址交给葛兰山之前，有意地给她透露了一点，结果，葛兰山去就扑了空。实际上，在那一天，曹子轩就感觉出来了，自己的妻子杜雪颜就是共产党。当时他只是这么猜测，现在他可以百分之一百地肯定：妻子杜雪颜一定是共产党！
夫妻俩准备睡觉时，曹子轩突然提了一句：“雪颜，你这次回家，彻底变了，令曹子轩吃惊的是，杜雪颜居然没有反对，而是幽幽地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是啊，人总是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