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次次遭到袭击,开拓团的移民一个个人心惶惶,有些人竟萌生了去意,希望回到长春,或者去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这给了东宫铁男很大压力。为了搞明白幵拓团不断遇袭的原因,以及稳定一下移民的情绪,东宫铁男邀请宪兵队队长佐藤兼人来到了开拓团,名为观摩,实为让他为自己分忧。佐藤想到已在开拓团安下根基的雪樱子,便答应了。

佐藤发现,和开拓团成立那天相比,现在这里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房屋变多了,面积增大了。当然,这里面也少不了他的功劳,这里的三个村子之所以能够合并到开拓团,他的宪兵队功不可没。想到未来他还会在这片土地上立下更大的军功,一股豪情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东宫铁男将佐藤等人迎进了屋子,这是用纯粹的木头盖成的屋子。屋子空间很大,在正中间,生着三个大火炉。佐藤坐定后,对东宫铁男说道:“东宫大佐,这是开拓团的第一个冬天,好过吗?”

东宫铁男的脸一下阴沉下来:“佐藤君,我们开拓团不同于宪兵队。宪兵队都是职业军人,纪律严明,而开拓团的成员们,大都是国内的农民,思想意识还跟不上天皇陛下的伟大构想。这几个月,除了对付抗匪的袭扰外,我的主要精力就放在了教育开拓团村民的身上。”

雪樱子说道:“还有第二个原因,这里曾经是抗匪部队的地盘,抗匪部队被我们赶进大山以后,虽然安静了不少,但村子里还是有不少的不法村民。这些中国人对我们开拓团村民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佐藤接过卫兵递过来的茶杯,问东宫铁男:“一共发现了多少不法村民?现在情况怎么样?”“一共发现了六户人家,他们都是反日分子,都被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对,对那些顽固不化的支那人,就得斩草除根,杀一儆百!”

“因为几次遭遇袭击,给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开拓事业’很大打击,以至于开拓团的一部分移民人心惶惶,闹着要回国。为了留住这些团员,大本营已经批准派一批‘花嫁娘’过来。”

佐藤抬起头来,看了眼雪樱子,雪樱子把眼光转到了一侧。佐藤问道:“花嫁娘?”

东宫铁男嬉笑道:“对,她们是‘大和挺身女子队’派出的,前来与开拓团的团员们配婚,以稳定军心。”

“哦……花嫁娘什么时候抵达?”

“三天后到达。”

“东宫大佐,我有一计,可解我们两个人目前的困境。”佐藤看了眼一旁的雪樱子,低声说道。“什么计?”东宫铁男坐端正了,洗耳恭听。佐藤对其他几个人说:“我和东宫大佐有要事商议,你们暂行回避。”雪樱子面露不悦,但还是出了屋子,因为她明白,这种机密军情,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泄密的危险。

佐藤见屋里只剩下他和东宫铁男两个人,就说道:前在佳木斯,有一名共产党的地下谍报员。至少开拓团的三次遇袭,都是他通风报的信。当然了,这一次遇袭的原因还是令人费解3因为,连警察厅的厅长都不知道我们的行动。可是,抗匪却没有到江边来,而是直接在公路设伏,给我们开拓团带来了极大的损失。小泉清谷先生和这名暗藏的共产党谍报员周旋了几个月,至今都没有把他抓住。我发誓,

我一定要揪出这个共产党间谍分子,把他剥皮抽筋!”

东宫铁男的脸上略带讥笑:“那,这和花嫁娘有什么关系?”

佐藤紧锁双眉:“这几天我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了一条妙计。共产党既然能钻到我们的肚子里面来探听消息,搜集情报,为什么我们不可以?我就想,安排一个人混到抗联的队伍里面去,查清楚谁是佳木斯的谍报员,再一个,查清抗联队伍的行踪,配合第四师团,将他们一网打尽!”

东宫铁男明白了佐藤的意思,一拍大腿:“妙计!不过佐藤君,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有!”

“谁?”

“我的未婚妻,你的得力助手,雪樱子!”

东宫铁男一脸吃惊:“雪樱子?你想派她去抗匪的老巢?这非常危险!再说了,你征求过她的意见吗?她会愿意吗?”佐藤自信地说道:“她一定会愿意的。她绝对会为我分忧,一定会为了大日本天皇陛下的伟大事业而献身的!”

“佐藤君,我再说一次,这样她会有危险的!”

“雪樱子的汉语非常好,你也听出来了,她就和中国人一样,她到了那儿,谁也发现不了。另外,为了预防意外,我已经想到,可以让她化装成朝鲜人,这样,就更加万无一失了。”东宫铁男轻轻点着头:“雪樱子小姐机敏能干,又身手不错,如果顺利的话,应该是个很好的计划。”

“你刚才所说的花嫁娘,给我一条思路,我可以让雪樱子化装成我们的俘虏,随同花嫁娘一起,让抗联部队救上山去。这样一来,雪樱子就会安全打入他们内部,把抗联这个堡垒攻破!”

东宫铁男兴奋地站起身来:“妙!妙极了!”

“这样一来,抗联在我们内部的卧底是谁,佳市的地下党负责人是谁,他们的电台在哪里,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嗬嗬嗬……佐藤君,你真是神机妙算啊!真是个天才的构想,只是可惜了那三十名粉嫩水灵的姑娘了啊!”

“东宫大佐,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天皇陛下,我准备牺牲我的未婚妻,你难道连几十个挺身队员也舍不下吗?”东宫铁男一听“天皇陛下”,马上一脸庄重为了大日本帝国,为了天皇陛下,我同意佐藤大佐的意见。”

“这次,我给宪兵司令官立下了军令状,不成功,便成仁!我一定要抓住共产党的这个间谍,一定要彻底消灭在佳木斯周边的抗联部队!”

“嗯,佐藤君,你对天皇陛下的无比忠心和献身精神,是我学习的榜样,愿我们携手努力,一举成功!”

“一定!”

吃完午饭,佐藤等人准备返回宪兵队。令雪樱子感到异常的是,她本应该留下来的,但也被佐藤拉上一同上了车。看东宫铁男的神情,好像这也是他的意思。雪樱子有些疑惑地问道:“佐藤君,我的岗位在开拓团,你要把我拉到哪里去?”

佐藤一直看着车窗外:“雪樱子,先回家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很重要吗?”雪樱子一脸疑惑,佐藤没有回答的她问题。

一路上,佐藤时而兴致勃勃,意气风发,时而愁眉紧锁,忧心忡忡。这个出其不意的计划,一定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但想到美丽动人的雪樱子将要和白己分离,深入龙潭虎穴,他又不禁为她担心起来。但他坚信,雪樱子受过正统大学教育,在日本关东军总参谋部锤炼了四五年,现在又在开拓团工作,比起那些出身于农民大众、良莠不齐的抗匪士兵们来说,其素质是不能同日而语的。雪樱子如果置身于他们当中,应该有很大的活动余地。所以,他相信雪樱子一定能够成功。

回到家里后,佐藤没有直接告诉雪樱子他和东宫铁男的决定,而是把自己的大计给雪樱子说了一遍。不仅如此,他还假意强调,之所以把雪樱子接到家里,就是因为明天要出差去新京找一个合适的人选。因为,时间可能会很久,故而特意在东宫铁男那里给雪樱子请了假,要雪樱子陪自己一个晚上。雪樱子当然没有想到佐藤的真实用意,她见自己心爱的男人为了大日本天皇的伟大事业这样呕心沥血,自己却不能为他分担,感到特别的内疚。于是,她问佐藤,你去新京要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去卧底抗匪的老巢呢?佐藤就照着雪樱子量体裁衣,把雪樱子的优点当成了卧底人选的无二条件。雪樱子是十分聪明的女子,说佐藤君,你怎么就没有发现你身边一个特别合适的人选呢?佐藤吃惊地问:“雪樱子,她是谁?”雪樱子笑着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佐藤这才“恍然大悟”:“我亲爱的雪樱子,你是说你自己?”雪樱子点点头:“佐藤君,我难道比你说的那个人选差吗?”佐藤点点头:“当然是一点儿都不差。可是,我怎么可能把你打发到龙潭虎穴里去呢?你走了我怎么办?”雪樱子见自己的男人这么在乎自己,非常感动。她觉着自己应该为自己亲爱的男人去赴汤蹈火。

于是,雪樱子马上跪倒在了天皇的画像前边:“伟大的、至高无上的天皇陛下,我,雪樱子,为了天皇陛下的事业,愿意为我亲爱的男人上刀山下火海,到抗匪的魔窟里去卧底!如果我雪樱子有负于伟大的天皇,有负于亲爱的男人,我将死无葬身之地!”

佐藤见状,马上哭拜在天皇的面前:“至高无上的天皇陛下!雪樱子敢于为天皇陛下的神圣事业赴汤蹈火,我佐藤还不能暂时牺牲一点感情吗?”说着便匍匐在地,给天皇行了大礼,然后转向雪樱子:“亲爱的雪樱子,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一个弱女子,居然有超过我们男人的伟大志向!面对亲爱的雪樱子,我羞愧无比,我向你,伟大的雪樱子行大礼(跪拜礼)!雪樱子,谢谢你!谢谢你!”

雪樱子望着泪流满面的佐藤,朗声说:“佐藤君,请你下命令吧!我一定不会辜负天皇陛下的神圣事业,也不会辜负我亲爱的男人的厚望!”在天皇的画像下,佐藤郑重地向雪樱子下达了任务:“雪樱子,我给你说。”

“佐藤君,请讲。”雪樱子见佐藤这样对待自己,心情十分激动。

“自从列车刺杀案发生以来,佳木斯的治安状况日益恶化。现在,抗匪针对依兰幵拓团的袭击和对第四师团的骚扰,让我背负了很大的压力。这次,又是因为开拓团的运输车队被劫,逼得我又不得不在宪兵司令官那里立下了军令状。雪樱子,你的一席话提醒了我。你,只有你,才能真正理解我的难处。”佐藤说完话后,把脑袋又一次深深地触在了地上。

“佐藤君,我理解。”雪樱子有些怜惜地抱住了他。

“抗联部队之所以能对我们的目标进行准确的攻击,原因就在于小泉清谷太没用,抓不到隐藏在我们跟前的那个间谍分子,所以,我不得不想出了这样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

“佐藤君,请你告诉我,我卧底抗匪内部后,主要任务是什么?”

“他们能隐藏在我们的内部,搜集我们的情报,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打入他们内部呢?”

“佐藤君,请你直截了当地下命令吧!”

“雪樱子,你,我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你真是我的好爱人,好妻子!”佐藤一冲动,就把雪樱子抱在了怀里,在她耳边喃喃自语:“雪樱子,我真的舍不得你离去呀!”

雪樱子慢慢推开他:“佐藤君,我们都是大日本帝国的精英,为了完成天皇陛下神圣的事业,你就是让我去死,我也在所不辞!”

佐藤又一次深深地低下头:“雪樱子,i射谢!”

“再说了,鹿死谁手,尚未可知,你应该祝福我凯旋!”

佐藤马上站起来,拿来了红酒和杯子:“雪樱子,你说得对极了!”

雪樱子端过酒杯:“佐藤君,来,我们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