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仙桥根据雪蚕的指示,在警察厅、日本宪兵队大院、大世界饭店的大门口以及两个主要的十字路口,都安排了人手,重点观察日军和伪满警察有无突然的行动。至于日本人经常去的王道俱乐部,则由他亲自负责,他现在就是倶乐部的一名门童。
晚上,董仙桥兴冲冲地回到锄奸队队员萧毅的住处,对正等在这里准备开会的队员说:“首先宣布一个决定,经过上级批准,曹海云从今天开始,正式成为我们东北抗联抗日行动队的一员,同志们欢迎!”
大家都鼓起掌来,曹海云的脸庞红扑扑地,在一帮男队员中间显得有些特殊。她憋了半天,才问道:“董队长,我……我们的组织不是叫锄奸队吗?怎么……又成了抗日行动队了呢?”董仙桥笑着说:“这两个叫法都对。锄奸队是民间的叫法,而抗日行动队是我们真正的名字。”曹海云这才点点头说:“噢,我明白了。”
“唉,老董,不知道你是咋想的,你怎么把个黄毛丫头收进我们锄奸队来了,你说她能杀还是能打?董队长,我认为,你这是添乱!”萧毅一旁不高兴地说道。
“你不要小看她是个女娃,”董仙桥知道,所有的队员都对这个决定感到不满,“在要打要杀的时候,当然用不着她,但在一些我们男人不方便去的地方,或许她就能派上用场。”
“对啊!”曹海云说道,“我听说我们的雪蚕同志就是一个女人,她都来佳木斯这么长时间了,别说是敌人了,就是我们都没有见过呢。”
听曹海云这样说,大家都点头称是。
“夫人,不要害怕,有我在这,你不会有事的。”小泉清谷轻声说道。
“噢,谢谢老师。”杜雪颜假装非常害怕,侧耳听着警笛声远去了,又重新笨拙地学起了发报技术,“夫人,你的发报技术真是太差了。”一向奉承讨好杜雪颜的小泉清谷不由地皱起了眉头,“我上次教过你后,你一直没有练习吗?”
杜雪颜摇摇头:“老师,我在家里待闷了,想请你出去走走,中午在大世界请你吃饭。”“噢,不用客气了。”小泉清谷说着,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对,听佐藤说,你现在是曹氏企业的副董事长,是吗?”
杜雪颜莞尔一笑:“是的,让老师见笑了!”“夫人冰雪聪明,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帮忙!”
“那好!”杜雪颜起身收拾好电台,和小泉清谷一道出了门。路过王道俱乐部门口吋,在门口站着的董仙桥用不屑的目光看着她。杜雪颜走过去后,往后看了一眼,正赶上董仙桥恶狠狠地朝空对她踢了一脚,杜雪颜不禁蹙了蹙眉头。
杜雪颜和小泉清谷各坐了辆黄包车,往大世界饭店而去。经理一看是副董事长来了,马上殷勤地把他们带到了一个最好的包厢,招呼他们坐了,并按照杜雪颜的口味上了菜。
“任谁也想不到,大日本皇军的谍报专家小泉先生,会有我这么个蹩脚的学生。”吃着菜,杜雪颜笑着说。她想从小泉清谷嘴里,探听到更多的消息。“夫人过谦了。”小泉清谷说道,“你是没有花心思在这个上面,不然的话,凭夫人的智慧,发报技术对你而言不是多难的事。”
“小泉先生,我昨夜发的电报,你们侦测到没有?”杜雪颜一脸的若无其事。“实不相瞒,没有。”小泉清谷说道,“可能你的信号太散漫了,侦测员没有注意到。因为,他们在重点搜索一个非常神秘的信号。”
“非常神秘?和先生您比起来呢?”
“不在我之下。”小泉清谷正色地说道,“现在看来,在佳木斯一定还有一个发报高手!”
“什么?”杜雪颜抬头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昨天晚上,我截获了一个电报,花了整整一晚上时间也无法破译。那名发报员发报的声音,简直太美了——”小泉清谷眯缝起眼睛,仍似在回想那美妙的“嘀嘀”声。“昨晚没有把他找出来,有可能是我的侦测仪在技术上出了问题,所以,方位指向有些偏差,竟然把你给误抓了。”
“没关系,我不也毫发未损吗?”杜雪颜请小泉清谷吃菜,又问道,“小泉先生,什么叫破译?就是把发出的电报译出来吗?”“像你这样刚人门的,报文当然是一目了然了。”小泉清谷笑着说,“但对于绝顶高手而言,即使全部截获了他的电报报文,你也看不懂他发了些什么内容。”
“这么难啊!”杜雪颜做出夸张的不可置信的表情。“是,小小的佳木斯,居然会有这么一个高手,难怪佐藤会被整得焦头烂额了。”小泉清谷严肃地说,“不过,我一定会让他现出原形的!”
“先生还有什么好办法吗?”杜雪颜问到了关键处,都不敢抬头看小泉清谷的眼睛,只是假装不经意地低着头,品着淡淡的清酒。“有!”小泉清谷脱口而出,“按说这是军事机密,但我对夫人很放心。”
“谢谢您的信任!”杜雪颜抬起头来,端起酒杯,和小泉清谷碰杯。“过不了多久,总部就会给我配一台侦测车来,有了侦测车,我就可以在佳木斯全城流动侦测。到那时,所有的地下电台,都会被我揪出来,哼!”
杜雪颜心里大惊,脸上却显出高兴的神情,“先生,我相信您的能力,预祝您早日成功!”“夫人,和您在一起,总能让我的心情十分愉快!”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以后您可以常来家里做客。”
“不胜荣幸!”小泉清谷将手里的清酒,一口喝干了。
和小泉清谷吃完饭,杜雪颜一个人坐着黄包车到了松花江边,她想好好理理思路。小泉清谷的话,就像在她的心里投下了一块巨石,沉重,冰凉,涨得她难受。咋夜的难关刚刚渡过,马上就会面临新的险境,幸亏小泉清谷主动到家里,让她早日得知敌人那边的重大消息,不然的话,一旦小泉清谷向总部要的侦测车来到佳木斯,再把侦测仪安装到侦测车上,佐藤就能够把她从电报机旁抓住。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她可真就无力回天了。
不过,让紫柔参与进来应该是个好办法,小泉清谷的侦测范围是六公里,为今之计,只有让电台远离佳木斯城中心,离开六公里侦测范围,即使敌人的侦测车来了,也要让它疲于奔命,还不能及时地发现电台。而要做到这一点,仅凭她一人是不行的,而紫柔,是最好的人选。她即使一直将她带在身边,也不会引起日军和伪警察的怀疑。
杜雪颜一直等到日落西山,才慢腾腾地回了家。一进家门,就见曹弘毅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家里打转,一见到她,便像见了救星似的走近来问:“雪颜,三江曹氏货运公司的一船药品和器械,被第四师团的巡逻队查扣了。你看,能不能找熊本一郎中将给说说情,把船和货物要出来?”
曹子轩从堂屋里出来了:“爸爸,跟熊本一郎中将要东西,雪颜有那么大面子吗?”
“就你不行,我看雪颜就比你强。”
杜雪颜听到曹弘毅讨好的话,微微一笑:“爸爸,我明天早上去试试,你看怎么样?”曹弘毅高兴地说:“好好好,你无论如何要去一下,不然的话,我的货运公司可能就垮台了!”
“爸爸,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曹弘毅坐在了餐桌旁边,看了眼曹子轩,对杜雪颜说道:“雪颜,过去是爸爸不对……这样吧,你搬过来和子轩一起住吧,好不好?”
杜雪颜尴尬地瞧了瞧满脸笑容的曹子轩,无奈地说道:“谢谢爸爸,我听你的……不过,还是过一阵吧。最近,我的身体有点问题。过一阵,我的身体好了,就搬过去和子轩住一块儿。”曹子轩虽然不是太愿意,但还是同意了。因为,她毕竟答应要和自己一起住了。
“也好。”曹弘毅见杜雪颜如此说,非常高兴,“雪颜,就依你!”他又对紫柔说:“开饭吧。”紫柔和吴妈答应着,将一盘盘早已炒好的菜依次端上了桌。杜雪颜看了眼紫柔,紫柔会心一笑,出去了。杜雪颜安下心来,一边洗手,一边思考着明天如何去和熊本一郎交涉。紫柔又端着着菜进了餐厅,她放下手中的盘子,对曹弘毅说道:“老爷,外面来了一个客商,他说是从山东来的!”
听了此话,曹弘毅、曹子轩一脸惊愕,原来前几天佐藤将杜雪颜的电台查获一事,杜雪颜的托词并不为虚,果然有山东来的客商来他家谈生意了。曹弘毅看了眼杜雪颜,大声道:“快请到堂屋!”
紫柔出去后,曹弘毅带着大家来到了堂屋。一会儿,进来一名身着华服的商人,一身富商气息,身后还跟着一名随从。进门后,那客商双手抱拳,对曹弘毅道:“您就是曹老先生吗?”曹弘毅热情地站起来,抱拳:“正是曹某,您是?”客商扫了眼屋里的其他人,说道:“鄙人姓鲁,山东济南人,听说您老有一批皮货,价钱还算公道,只是不知道皮子的成色如何,特来验看。”
曹弘毅满脸堆笑:“噢!您放心,我的皮子,那全是上好的货品,全身的皮毛,没有一点点瑕疵,个顶个!”
“那,能不能看看哪?”
“没问题!”曹弘毅领着客商出了堂屋,向后院走去。曹子轩拍拍杜雪颜的肩头,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杜雪颜对他淡淡一笑:“怎么样?我替爸爸揽了一笔好生意吧?”曹子轩不置可否,轻轻摇了摇头,拉起妻子到后院去了。